今日清晨本是晴好，等到萧濯带大军攻至城下，那震天的杀声却带来了绵绵细雨划过了北渊宫的亭台楼阁、延绵宫殿。

楚钺穿着衮服，站在太极殿前的丹墀上，丝丝细雨拂过他的脸颊，他也不去揩拭，静默地在那儿，仿佛与那战争的纷扰相隔万里，风马牛不相及。

一柄朱伞挥动影子滑落在楚钺的脚下，他感到了一丝可怜的安全。

“你还没走吗？”楚钺问道。

那声音里听着沧桑与哽咽，苏愿的心就像被人狠狠纠住，那是他曾经风华绝代，镇守一方的北境之王，如今却在这空荡荡的宫殿包围之中，颓颓如丧家之犬。

“我不会走的，主子，”苏愿拿帕子轻轻浸润了他眉角汇聚的雨水。

楚钺突然侧首，道：“你为何不走？他们都走了。”

自萧濯带兵从燕都出征平叛，连战告捷，北渊节节败退，尽管有大将秦孤烟守镇在前，但耐不住战事旷日持久，粮草后继不足，艰辛异常，士气愈发低迷。如今，萧濯已打到了北渊宫外，北渊的将士虽还在战，却已是引颈待戮，各自都心存了绝念。

王宫内的一众宫人内臣听说了兵临城下，早已慌作残风卷云，大肆搜刮偷窃宫室所藏钱财珍宝，卷好包袱铺盖纷纷逃窜，如今的北渊宫只是一座空城。

没等苏愿回答，楚钺继续道：“他们都走了，我已经败了，萧濯就在外面，他手里拿着十方刃，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孤的头颅。”他语气竟急促了起来，像不是对苏愿说的，倒像是自己一个人的发泄、怒吼。

“他曾经是孤的朋友，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弟，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苏愿听着那语里带出的颤抖、失落、心死，对于楚钺而言，一场政治的失败，还连带着一场最痛心疾首的背叛。

“你走吧，孤的命，”楚钺抬头，看着天边厚重的黑云，层层密密，让他喘不过气来，“今日就要和这王宫同去。”

“主子，”苏愿看着楚钺的眸子，神情坚定，“我不走。您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如果此刻就放弃，岂非万事休矣？朔方王庭的大汗是您的外爷，只要我们去那里，招兵买马，养精蓄锐，不怕不能东山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