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来者不善

“咣”的一声巨响，锁死的浴室门被消防队员从外面无情的锯开。

电光火石之间，女人不顾一切的飞扑到浴缸旁，抱着浴缸里浑身是血，已经不省人事的女孩失声痛哭。

“楠楠，楠楠你醒醒啊，你别吓妈妈，你快醒醒！”

“顾盛楠你给我醒醒啊！为什么会这样？你为什么要这样？”

女人一声声凄厉的哭喊盖过了警笛的嘶鸣，划破了漆黑的夜。

瓢泼大雨，电闪雷鸣，鬼魅黑夜……

众多的悲剧场景融汇在一起毫不留情的冲击着年仅十七岁顾白焰的视觉与听觉，空气中弥漫着粘稠的铁锈味，昭示着一个鲜活生命的终结。

往日的记忆冲破脑壳的阻碍，思想渐渐脱离理智的束缚，顾白焰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痛苦与绝望，跪地嚎啕大哭起来：“姐姐，姐姐！”

然而那个昔日里明艳动人，笑颜如花的姐姐再也不能甜甜的回应他一声了。

顾盛楠的尸体被两名法医小心翼翼的从浴缸里抬了出来，手腕的血与水交汇在一起，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溅起一朵一朵妖艳的花。

“顾夫人节哀。”市局刑侦队长方成江深深叹了口气，惋惜的摇了摇头：“法医的初步结论是……是自杀。”

瘫软在地上的女人“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猛的一把抓住方成江的胳膊，猩红的双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楠楠她不可能自杀！”

“我能理解顾夫人此刻的心情，但……”

“你闭嘴！”女人红着眼毫不留情的打断了方成江的话，哪里还有贵妇人的体面：“我们楠楠不可能是自杀！不可能的……让你们陆局来给我解释，我要见陆涛！看看他都养了些什么废物！”

顾律连忙将失去理智的女人抱在怀里，满脸的悲愤也难掩骨子里的斯文：“方队，盛情受了刺激才言语冲撞，多有得罪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能理解。我们法医只是初步诊断为自杀，详细的情况还要回局里再做调查。”

“需要解剖吗？”顾律一只手紧紧搂着盛情，一只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方队长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联系。”

方成江点点头：“顾夫人如此笃定令嫒不会自杀，此案存疑，那我们会再从令嫒的尸体上下功夫补充侦查，看有没有新的线索。”

“好，有什么需要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楠楠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拜托你们务必还她一个真相。”

“一定。”方成江郑重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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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

短促的敲门声拉回了顾白焰的回忆，他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转过身，冲门口的男人微微颔首：“师傅。”

“白焰。”方成江满是褶皱的脸上挂着慈祥的笑，没有了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多了一些与岁月和解的淡然。

“手续都办好了，东西也拿的差不多了，过来给你道个别就该走了。”

顾白焰绕过办公桌站在方成江的面前，欲言又止，纠结了良久后点了点头：“好。”

“白焰……”

顾白焰摆摆手打断了方成江即将要说的话，垂着眸笑了笑：“别说了师傅，我已经接受了。”

“接受”两个字近乎呢喃，他知道方成江要说什么。

而方成江也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白搭。

姐姐顾盛楠的死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着顾白焰已经足足十年了，他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十年才能让顾白焰释怀，让他去接受顾盛楠自杀这个事实，让他走出姐姐离世的阴影不而再受到影响……

他当初看着小男孩儿不顾一切反对毅然决然出国留学，看着他穿着笔挺的警服来警队报道，看着他不眠不休的破案抓人，无数次出生入死，将自己的生死全然抛于脑后……

他永远也忘不了这个孩子拼尽一切与歹徒搏斗，抓住人后趴在他怀里几近崩溃放声大哭的模样：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抓不到！为什么还不是那个杀人凶手！”

为什么抓不到？

为什么还不是？

因为根本不存在啊……

当初顾盛楠的死亡现场复勘了无数遍，现场所有的东西都化验了好几轮，自杀这个结果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是绝不可能被推翻的事。

只是顾白焰不愿意相信，一直活在自己的臆想中罢了。

他和自己幻想出的“凶手”斗争了十年之久。

方成江想到之前的种种，泪珠悄然落地，他心疼的拍了拍顾白焰的胳膊：“我该走了，你要保护好自己，我不祝你前程似锦，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开开心心，为了你的父母，你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会的，您也一定保重身体。”顾白焰抿了抿唇。

他本就不善言辞，姐姐的死更是让他变得沉默寡言，如今面对即将退休的师傅，竟连几句客套话都讲不出。

凉风顺着窗口吹了进来，师徒二人相顾无言。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迷之安静。

顾白焰顺声向门外望去，便被门口男子的那双眼睛深深吸引住了。

男人的眼睛太夺目，毫无杂色的墨色眼珠似黑洞一般，可吞噬万事万物，虽然他靠着门框笑的很明朗，但顾白焰在他的眼睛里没有感受到丝毫的笑意，反而带着些捕食猎物搬的锐利。

“久仰大名，顾队。”贺青倚着门框挑了挑眉。

顾白焰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的盯着贺青的脸，似乎想在那张精致的脸上找寻些什么。

贺青察觉到了顾白焰不怀好意的探索，毫不畏惧的回盯过去：“顾队这眼神真让人不好意思。”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眼神却没有从顾白焰的脸上挪开过一寸。

男人的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邦，邦，邦”的声音，带有攻击性的笑眼和不紧不慢的步子让顾白焰的后背不自觉的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他一时分不清这种突如其来的压迫感是来源于男人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还是由内而外散发的气场。

空气中充斥着莫名其妙的火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