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观影

这是安岁年第一次看电影。坐着小羊皮的沙发，吃着秘制的小零食，一种荒诞在心头久久缭绕。

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之前跟福利院孩子抢吃食的场景，犹如另一辈子的事儿。

安岁年忽然觉得，自己逃不掉了。

打小他就善用容貌。

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吃食什么的抢不到，安岁年会去老师那儿装可怜。

领养人也是，只要他站在那里，悄声可怜，故作懂事，就有人会注意到他。是优势，也是危险。

所以，他遇到了各种有怪癖的收养者。

别有目的的展示，自然也会招引同样种类的人。

安岁年知道，但他太小了，反抗不了，顺从不了，第一次的时候，他把那人咬萎了。

第二次的时候，他借用“玩点儿不一样的”，把那女人绑在床上，打了她一顿，拍了很多不雅照，威胁她。

那女人觉得他可怕，却又诡异地顺从，手机也没问他要回去，反而老实送他回了福利院。

第三次的时候，那个男人将皮鞋踩上他的胸膛，他拿出准备好的小刀，扎上了他的小腿。

因此，他在福利院臭名昭著，而老师怜惜他，觉得这不是他的错。

退养三次，在众多孤儿中，他被贬低，被嘲笑，被打，过得不算好，也不算差。

毕竟有老师喜欢他这张脸，怜爱他，对他好。

安岁年其实当时觉得，把脸划花了，或许能好过点。

但他赌不起。

他已经十六七，福利院的抚养期很快就到了，安岁年不觉得自己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于是，再来人，他打算用自己的脸，再搏最后一次。

这次，他遇到了程序。

程序第一次去的时候，没下车，是他的助理来办的。

助理说：“我们老板要收养你们这儿最好看的孩子。”

安岁年就被推了出来，助理拍了张照，发过去。

过了没一分钟，安岁年得知自己要被领养了。

现在，他拥有自己单人单间的屋子，还能享受到之前从未拥有的东西，虽然都不是他的。

可他舍不得了。

安岁年觉得，程序是不是变态都不重要了。

他遇到的变态不算少。

好歹程序好看，且有钱。

目前是他的“爸爸”，还没有其他诉求。

安岁年看程序顺眼了很多。

这点儿顺眼，在程序安静坐在他身边，陪着他，不说话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观影室的灯光是橘调的，整个空间都带点儿昏暗的温柔滤镜，程序一身睡衣，领口开得很大，露出来的皮肤上，有几块深深浅浅的痕迹，他不遮不掩，垂眸望向小桌子上的小零食，像是在发呆。

看上去敛了很多厉色，多了几分柔和。

安岁年看得认真，没注意到他来了。

后来拿东西的时候，才发现，程序在自己身边懒散地歪着，没有什么动作，令他有些受宠若惊。

安岁年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

他顺着程序的目光望过去，动作小心地捏起一块巧克力的纸边，一手托住，递过去。

“爸爸，您吃。”

程序懒得动，张了张嘴，一副要吃不吃的样子，安岁年便会意，剥了纸皮，喂到他嘴边。

程序眯了眯眼睛，以往他是不爱吃这样甜的东西的，但若是身边人喂他，他不会不吃，吃了还要调情几句。

嘴比脑子快，他低了几分头，吃的时候，舌尖有意无意地勾了勾安岁年的指腹：“好儿子。”

安岁年不能体会他此刻的深意，他脑袋乱极了。

你若是说明晃晃地“我要睡你”，也就罢了，他只会恶心暗自反击。

但是这意味不明的调情，安岁年能敏感的感知到，可同样的，他没接触这些，一不留神就陷入了死胡同里。

万一他只是不小心呢？万一一切都是自己多想呢？程序心里门清儿，毫无旖旎地拍拍他的肩：“儿子，爹还有事儿，你先看着，晚点儿再陪你。”这像是情人间的报备。

“小美人，我先忙会儿，晚点儿给你买包。”

安岁年觉得奇怪，但他不知道奇怪在哪儿。

安岁年去打游戏。

他有点儿心不在焉。

程序对他的态度，像爹对儿子，又不像。

他觉得自己需要看点儿什么东西。

书或者，影片。

当初那个女人，为了让他明白一些东西，按着他，看了很多视频。

目前，他无从下手。

书房里他一般去不了，程序在那儿，而他现在对程序有一种抗拒。

那是遇到危险时，下意识竖起的尖刺。

程序自然也知道他的心情，他比安岁年年长不少，又在商场摸爬滚打不少年，安岁年的情绪，在他眼里可谓是一览无余。

有些东西，像一张浓密的网，一点点地收紧，温水煮青蛙一般，让他无法挣脱。

没等安岁年有什么别的动作，程序先有了动作。

他把手头的事儿忙完，布置好任务，得了空闲，索性带安岁年去外面逛了逛。

安岁年红上衣黑裤子，临走前许管家还给他套了个黑色的毛线帽子。

他琥珀色的眼睛微一流转，怯怯的，有种欲说还羞，欲拒还应之感。

偏粉的唇被他咬得有些发白，程序垂眸看了他好一会儿，虚虚一笑。

自己这个便宜儿子，确实有张招人的脸。

他半抱住安岁年，将人送上副驾驶，弯腰低头给他系上安全带。

神情专注，分外体贴。

这个角度，安岁年可以平视他，看到他长而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

还能听到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他的嘴唇有些发干，忍不住吞咽几下口水后，克制地咬上唇瓣。

明明只有几分钟，安岁年却觉得有一个小时那么长，他的身体紧绷着，起了点儿微妙的尿意。

终于，程序退了出去。

安岁年暗自，偷偷吐了口气。

其实这本不该是他亲自做的事，一般司机或管家来就行。

他听到许管家笑着调侃：“先生昨晚还在反思如何做好一个父亲，看来今天是准备实施了。”

程序在一旁笑。

安岁年慌乱的心，犹如抓到了海面唯一一根浮木。

对，也许就是自己太敏感了。

他经历的不好的人太多，以至于他看谁都不好。

程序也许是个渣男，但应该不会对儿子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