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旧人

姜谷雨有些尴尬地将双手抽了出来，她不知眼前的是什么人，正犹豫要不要叫来李嬷嬷时，眼前的人却说道：“你与你娘长得这么像，一定是了，我与你娘是故交。”

在姜谷雨的认知里，娘亲虽然在都城待过，但却没来过宫里，爹爹也说，娘亲才在都城待了一年便离开了，她怎么会认识宫里的嬷嬷呢？

姜谷雨望着眼前的嬷嬷，问道：“你知道我娘？你是谁？”

吴嬷嬷知道姜谷雨对自己生了戒心，但她并不恼，反而庆幸她的谨慎，若是当初姜施然能多些心思，也不至于落得那般境地：“我是宣城和县人，姓吴，与你娘是旧识，你娘叫姜施然，对不对？”

姜谷雨见她说得不错，稍稍放下心来：“您找我有什么事？”

“你，你是几月初几生的？”

姜谷雨有些奇怪，不明白吴嬷嬷为何要问她的生辰，想着姜守的嘱咐，她答道：“庚午年十二月十五。”

吴嬷嬷听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后口中喃喃地念着：“十二月十五？怎么会是十二月十五，你不应该是三月出生的吗？”

姜谷雨心中一惊，因着原先的身份名牌丢失了，到了都城后爹爹也早就给她换了新的，她真正的生辰，只有爹爹和自己知道，便是连少极和风亥也是不知道的，这吴嬷嬷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真实生辰。

但爹爹不让她和别人说，她自然也不敢说：“是十二月十五才对。”

吴嬷嬷神色奇怪，眼睛红了：“我前不久才知道你来了都城，今日只是想见见你，也想告诉你，在姜府生活，你千万要小心。谁都不要相信，便连你爹爹你也不要相信。”说着，她从袖中抽出一袋银钱，塞在了姜谷雨手中：“这是我这些年存下来的银两，我也花不出去，你且拿着。若哪日你改了主意想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便自寻一个清静的地方，买下几亩地好好生活，总归饿不死的。”

姜谷雨虽从未进过宫，但也从风亥那里知道宫规甚严，这个嬷嬷想必是花了不少力气才寻到方法来见她的，既是费了功夫，见到她后又说了这样一番话，这便不能不叫姜谷雨多想了。

难不成，这其中还有些旧事是她还不知道的吗？

“嬷嬷何出此言，爹爹与娘亲当初被迫分离，现在我们父女团聚，爹爹待我也是极好的。”

嬷嬷听了这话，立马啐了一口：“被迫分离？他与你这样子说的吗？你别信他，当初他能为了荣华富贵出卖你娘，说不定哪一日也能卖了你。”

嬷嬷的这番话让姜谷雨震惊不已：“你说他出卖了我娘？”

嬷嬷惊觉自己失言，她隐忍偷生这么多年，死守着当年的事，现在瞧着这张与姜施然相像的脸庞，好似回到了当年在宣和殿与姜施然说话的时候，一时恍惚，竟险些说漏了嘴。

“好孩子，有些事我不方便和你细讲，但你要信我，你娘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会害你。我不瞒你，这宫里没有人知道我能说话，她们都以为我已经哑了，否则我也不能苟活这么久，今日你出了这道门，若是向别人告发我能说话，我估计就会命不久矣。以前那些事情你不要深究，即便深究了对你也没好处，他们个个心狠手辣，不知干过多少黑心的事，你斗不过的。你一定要信我，若是可以，离开这都城，是最好的。”

吴嬷嬷不愿讲，姜谷雨却想继续问，然不等她开口，李嬷嬷已经敲了门：“姜二小姐若换完了，请说一声，这是宫里，眼睛多着，若是离席时间太长，怕是会被人猜忌。”

吴嬷嬷听到这话后，噤了言。便立即跑去把门打开了，立在门旁候着，姜谷雨知道她是怕自己再追问她。李嬷嬷进来后，瞟了一眼垂首站着的吴嬷嬷，又提起笑脸，对姜谷雨道：“二小姐既已换好了，便随老奴回去宴上吧。”

看这情形，姜谷雨已然明白今日这场相见是榛妃娘娘的安排。既是这样，她没法再借口继续待下去。

李嬷嬷把姜谷雨领回去后，姜谷雨留意她回到榛妃那时，与榛妃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更加笃定方才自己的猜测，今日这场会面，少不得榛妃的安排。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姜殊心中生了些气，对着身侧的风代觅道：“娘亲今日为何那样撮合少极和妹妹？”

倒不是她喜欢少极，而是瞧着自己母亲对姜谷雨的婚事这样上心，心里觉得不大爽利。

风代觅瞧了一眼姜殊，笑她竟还是沉不住性子：“你当真以为这是个好事情吗？”

“娘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两年前都城杜少府家的大小姐，你以为是怎么死的？”

姜殊微微一愣，脱口而出：“杜家小姐不是游湖时，失足落水而亡的吗？”

见姜殊一脸不解，风代觅又道：“那林左曹家的小姐又是怎么死的？”

姜殊已察觉自己母亲话里有话：“不是被山匪掳去，不甘受辱自尽而亡的吗？听说林家小姐与四公主交好，事后四公主还特地差人将那些个山匪诛杀尽了替她报仇。”

听了姜殊这话，风代觅冷笑一声：“这宫里有只狼瞧上了少极，当初那杜家小姐不过是与少极走得近些，两人还不及生男女之情，那只狼便迫不及待地把杜家小姐生吞活剥了。而至于那林家小姐，你要知道，宫里的这头狼，很是擅长贼喊捉贼。”

风代觅这话叫姜殊听得心惊肉跳，喘不过气来：“四公主竟然......”正觉身上冷汗岑岑，她又似想起什么，猛地看向风代觅：“那您方才撮合少极与谷雨，竟是要......”

姜殊虽向来清高自傲，但也绝不是个看轻性命之人，从未生过害人之心。她不喜姜谷雨，也仅是不喜而已，她没想到自己的母亲竟是要将姜谷雨置于死地，她亦想不到平日里那个娇俏可人的风瑾竟是个心机深沉的刽子手。

风代觅把姜殊的脸色尽收眼底，这个女儿她一手带大，护得很好，也没让她经过什么事，不知人心险恶，才会在听了自己一番话后这样惊疑不安，也是自己将她保护地太好了：“殊儿，你要知道，这个世上，除了朋友，便是敌人。在这个世上，你要在乎的，只有爹爹和娘亲，只有我们姜府的名声，其余的都不重要。娘亲要你做人上人，姜谷雨便不能挡你的道。”

“可是，可是......”

见姜殊仍有些惊惶，风代觅便抓住了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林少府属大公子一派，风瑾下起手来自不会手软。大公子与五公子都在争夺世子之位，眼下他们都想得你爹爹的支持。风瑾很在意风络，不会轻易动姜谷雨的。”

听见这话，姜殊才算稍稍安了心，眉头舒展了一些。

风代觅嘴角却露出了一丝冷笑，方才那番话自是安慰姜殊的。上次济房山秋猎时，她不过稍加暗示，风瑾便迫不及待的对姜谷雨下手了，这次又怎会轻易放过姜谷雨。便是真的因为需要拉拢姜守而放过姜谷雨，日后事成，她也总会找机会的。

风瑾这样的人，自己喜欢的东西，即便得不到，也不会让他人得到，极为漠视人命。要借她的手杀人，只需在她心中种下一颗种子就行了。

因着要参加宫宴，姜谷雨乘了马车进出宫，子期担心她觉得不适，还特意将车帘撩起了一半。但姜谷雨仍是不适应，于是拉着子期陪她一起坐进了马车中，有个人在一起她便觉得好多了。

她脑中一直忍不住去想吴嬷嬷对自己说的话，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娘才会离开都城，若真如爹爹所言，吴嬷嬷又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她为什么要劝自己离开，她口中的他们指的又是谁？

还有，当初爹爹不让自己说出真正的生辰是为何？真的只是顾及姜殊的心情吗？

自己为何会开始怀疑起爹爹来，一个是与自己相处了两年的爹爹，一个不过是只见过一面的嬷嬷，自己怎么能因别人的两句话而怀疑起爹爹呢？可是……

思绪越加烦乱，她忽然不知道自己来都城是不是来对了。秋猎的事情至今仍让她觉得后怕，今天在百花宴，风瑾和风代觅显是在针对她。姜谷雨觉得前方似有个漩涡在等着她，待她掉进去，便将她撕得粉身碎骨。

“小姐觉得不舒服吗？”从回到马车上起，姜谷雨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一句话也不说。子期没能跟进宫中，也不知在宫内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有些累了。”

百花宴过后不久，都城的人又开始谈论起姜谷雨，言语之间皆是溢美之词，说姜府二小姐不仅相貌出众，而且文武双全，乃世间少有的奇女子，都城无一女子能及。既说到了姜谷雨，免不了顺带着提及到姜殊，更免不了将两人一比较，最后得出的结论便是姜谷雨比姜殊更胜一筹。

子期和姜谷雨说起坊间传言时，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姜谷雨却只是置之一笑，并不愿多加理会。

那些话自然也传到了姜殊与风代觅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