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失火

这日，姜谷雨将将把摊子摆好，便来了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少女，看着打扮像是这里富贵人家的丫环。姜谷雨对这个少女有些印象，这几日她经常到隔壁的摊子上买些水果，有时候也会来自己的摊子上问下菜的价格，但是却从来没有买过。

这次，少女在隔壁买了几个梨后来到了自己这里，神色中却透着些许紧张，像是怕被什么人发现一样。她虽翻着菜，却没有问菜的价格，只道：“最近不太平，姑娘还是多待在家里一些，将老人一个人放家里不安全。”

说完，不待姜谷雨说什么，她便起身快步离开了。

她说这话的神色显是提醒而不是威胁，姜谷雨本想跟着去瞧瞧这个丫环到底是谁，可心里又牵挂起留在家中的老榔头，当下便决定立即回家去看看。

她托了卖水果的大婶替她照看摊子，片刻不歇地往家中赶去。

待她气喘吁吁地回到家中时，瞧见老榔头正安然无恙地靠在院中晒太阳。

老榔头瞧见她一脸焦急地回来了有些惊讶，待问清缘由后笑了：“想来那丫头的主子和黄济有些关系，听到了什么风声才来特意提醒你的。怕什么，他若真敢来害我，我的小刀也不是吃素的，难不成你还要时时守着我不成。你放心，我应付得来。”

他是这样说的，也真是这样想的，况且他也觉得自己已经活够了。这些年吃过的苦早让他看淡了，死前能得一人这样悉心照料自己他也是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不过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心：“说起来，他的目的是你，你才是要更加小心才是。”

虽然老榔头认为姜谷雨不用守着他，但姜谷雨觉得还是小心为好，故在那日收到提醒后，她便一直没有再出摊，时时待在家中。

直到前几日家中大米吃完，她不得己要上街去买点米。

谁知这一出门，便是和老榔头天人永隔。

待她得了消息赶回来时，大火已经窜上了房顶，带着黑色的烟雾直冲而上，姜谷雨眼中噙着泪水，瞧着这被烧的残垣，只觉心中悲凉万分。

她想冲进老榔头那屋救他，可是火太旺，根本进不去。

这院子简陋，本是没什么可烧的，在邻里的帮助下，火势渐渐弱了下去，待火快扑灭时，她再也顾不得其他，冲进了老榔头的屋内。

老榔头趴在地上，早没了声息。他爬到了屋内周围没有可起火物件的地方，然而却是没能活着出去，滚滚的浓烟要了他的命。

抱着老榔头的尸首，姜谷雨泣不成声。

火已经完全灭了，屋外的人冲了进来，和她一起将老榔头的尸首搬了出去。

她瞧着老榔头紧闭的双眼，心中不免起了怨愤。

她不过求个平静日子，为何这么难？

对于老榔头的后事，黄济倒是很热情地在帮忙操办着，还将镇上最好的一副棺木给买了下来。

姜谷雨什么也没说，便用了那副棺木，对着黄济也做出一副柔弱无助、感恩戴德的样子。

安葬的那一日，姜谷雨支开了黄济，只说自己想和老榔头再单独说说话，黄济瞧她最近情绪低落，说起话也是温和顺从了许多，觉得事情能成，现下自是以体贴为主，当然顺着她的意走远了，留着她一人在坟前。

瞧着黄济走远后，姜谷雨将酒洒在了老榔头坟前：“你放心，这件事情我心中有数。只是我也不冤了他，会再确认一下。这个棺木是这里最好的，虽是他买的，但我也给你用了，你自是受得起的，这钱也该他出。你放心，这个仇我一定给你报。”

办完老榔头的丧事后，姜谷雨便开始着手调查起来。

经历了先前种种，她早不是以前及与村那个懵懂无知、心存幻想的少女，更不会再像在都城那样任人之宰割、畏缩怯弱。给老榔头操办丧事的时候，姜谷雨发现他那把平日带着防身的小刀已然不见。这把小刀他从不离身，估计是放火的人离他太远，他无奈才将刀子射了出去。她知道老榔头是被人害死的，既是被人害死的，她便一定会为他报仇。

这场火是谁放的，她不清楚，但这幕后主使的人，她心里是有数的。

姜谷雨决定先去寻那名提醒自己的少女。

要找到她并不难，姜谷雨在黄府附近蹲守没多久，便瞧着那名少女从黄府走了出来。

确认了少女正是黄府的婢女后，她便寻了个少女独行的机会，在一个小巷里截住了她，将一把刀子架在了少女脖子上。

“你定是知道了什么才来提醒我的，我刚失了亲人，心里难受得很，你若不把知道的全部告诉我，我便只能将你当作凶手，杀了你替我伯伯偿命。”

冰凉的刀身贴在少女的脖子上，早将她吓得瑟瑟发抖：“我是真的不知，是夫人让我将这话转达给你的。”

姜谷雨自然知道她口中的夫人是谁，便道：“明日辰时在镇子西边的长枫亭那里，我要和你夫人私下见上一见。”想了想，她又补充道：“你当知道此事不能让黄济知晓，不然你也不会有好果子吃。还有，你们夫人若是不肯来，那我没有办法只好直接去黄府找她，感谢她的提点之恩，到时怕是场面不好收拾。只是若是到了那时，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放过你的，总能叫我寻着机会对付你。”

对方当初是好意提醒自己，现在她却以此相挟，姜谷雨知道自己这样颇不厚道，但眼下她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那少女自是不敢不应，待姜谷雨将匕首移开，便慌忙跑开了。

次日辰时，那名少女果跟着一顶轿子来到了长枫亭。从轿子上下来一名女子，微凸的小腹让她行动有些笨拙。

姜谷雨这才发现，袁兰君竟已怀了身孕。

跟在她身边的少女给了些钱给轿夫，又对他们说了几句，轿夫便离开了。

待轿夫走远后，姜谷雨这才从旁边的小树林中走了出来。

“黄夫人。”

对方瞧见她后，有些怯怯地后退了两步：“周姑娘。”

“若知你身子重，我便不会约在这样远的地方了，用这种方法约你见面也是不得已。”姜谷雨先向她说明了心中的歉意，接着便直接问道：“我也不绕弯子了，你那日叫人特意去提醒我，想来你知道凶手是谁？”

袁兰君不知在顾忌什么，像是犯了难，只皱着眉答道：“我不知道。”

其实在来之前，姜谷雨已有心理准备她不肯说出实情，还打算届时拿着刀子吓她一吓。可现在瞧她已有身孕，她又一副柔弱胆怯的样子，这刀子自是不能拿出来，否则将她吓出个好歹来便麻烦了。

不过，姜谷雨还是将先前想好的威吓之词讲了出来：“其实我已猜到了这幕后主使是黄济，可这火不是他亲自放的，起火之时他就在街上纠缠于我。我若不能寻得放火之人，又无力去找黄济报仇，便只能找他亲近的人给我大伯偿命了。”

那丫环听见姜谷雨这样说，连忙挡在了袁兰君的面前，对她怒目而视：“我们夫人好心帮你，你怎可恩将仇报？”

袁兰君的双手不自觉地护住了自己的肚子，神色挣扎，思索了一会才道：“他那日喝多了酒，说了些梦话，我听见了，便有些担心，才着人去提醒你的。黄济许多事情都是叫他身边的小厮忠平去做的，忠平又很喜欢去找西街一个叫麻赖子的人。但你大伯之事，我确也是不知道是不是麻赖做的。”

姜谷雨相信袁兰君不会欺骗自己，既已得了线索，她也不再多问：“多谢夫人告知。”

她本准备就此离开，可瞧着袁兰君脸上掩不住的愁容，又想起往日听到有关袁兰君的事情，忍不住道：“夫人，容我多嘴一句，作为黄济的枕边人，你当清楚他的品性为人。你就没想过，你爹娘之死和你所遭受到的一切都不是意外吗？”

袁兰君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眼神开始有些闪躲：“我，我不知道。”

便是她这闪躲的反应，让姜谷雨震惊不已：“你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你竟知道！”

“我不知道。”袁兰君的身子晃了晃，又轻轻地说了一句：“我初时真的不知道。”

她的眼中露出痛苦的神色来，是她愚钝，也是不久前才有所察觉，可她又不敢找黄济求证，郁结于心，就大病了一场，才好转些，大夫又说她有了身孕，她便更加没了主意。

袁兰君双唇微微颤抖，眼中闪烁着泪光：“你说，我能怎么办呢？我该怎么办呢？我真的不知道。”

姜谷雨只觉她是个可怜又可气的人，但瞧着她的样子，也不敢再刺激她，只丢下一句“今日，你们都没有见过我。”，便先行离开了。

待天色暗下来后，姜谷雨依着袁兰君所言，很顺利地找到了麻赖家。麻赖家附近也不算热闹，姜谷雨寻了个无人的地方，越过墙头翻进了麻赖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