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舌辩群臣

姜谷雨也曾有过心灰意冷的时候。

虽不是要把她卖了存聘礼钱，但又能好多少呢？只是那时，没人能帮她。

想着往事，再瞧小萝，她便有了与她同病相怜的感觉。

“平日里他们只疼弟弟，有什么好吃的好穿的，都是紧着弟弟给，还经常打我。我弟弟也常欺负我，他们也从不帮我，这些都算了。可是他们将我卖了的事，我实是不能原谅。他们既不要我了，我也不要他们了。”话是这样说，小萝却红了眼眶，眼中泛出泪来。

她拿着袖子往眼睛上一抹，把流出的眼泪全抹了去：“您救了我，便让我跟着您当牛做马吧，给口饭吃就行。”

此去都城前途未知，或有万般凶险等着自己，若是时运不济，怕是连命都保不住，她又怎能带上小萝呢？可她这样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自己不管她，她又要怎样活下去？

姜谷雨身上没带多少银钱，便向刘克借了些，一起拿给了小萝：“我有要事去办，不能带你走。你既不要他们了，便自己带着钱财去寻个地方，买田置地，过自己的安稳生活去。”

小萝自然不肯要，姜谷雨硬将钱塞给了她，不待她说话，便与刘克一起离开了。

回到驿站时，姜谷雨发现林宵鞍等人的神色有些怪异，对她也变得客气疏远。

她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自是因为她那丞相府二小姐的身份。

“林宵鞍，我问你，当初你与邑国细作拼杀，是谁助你一臂之力？”

“是您。”他回答的有些恭敬，竟用上了敬称。

“那当初在涪陵战场上和你们一起与敌厮杀的人是谁？”

“也是您。”

“对，是我。我是谁不重要，你只需记得我们之间的朋友情分因何而起，便够了。”

林宵鞍反应过来，脸上轻松了不少，是了，都是她。周雨也好，姜谷雨也罢。破甲军兄弟与她的情谊，非因身份地位而起，皆是那一次次操练、一次次拼杀而生。她既不以贵门身份自居，自己又何必介怀？

他笑了，向姜谷雨抱拳而道：“受教了。”

第二日，几人与刘克一同出了驿站，约好同回都城。刘克虽在这其中职位最高，却没什么架子，与林宵鞍极其合得来。两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中，便到了都城。

姜谷雨骑于马上，远远地瞧见了巍峨高耸的城墙，仍如那年初见时一般大气磅礴。只是那时她奔着寻亲而来，未入都城心里却先生了惧意，恐自己与这繁城格格不入，又因前路未知而惴惴不安。此次再入都城，心里虽五味杂陈，只单单没了恐惧。

前路凶险又如何，她既能杀得了猎场中的凶禽猛兽，又何尝不能斗那人间的魑魅魍魉。

入城之后，姜谷雨没有回到丞相府，而是先寻个处客栈住了下来。

刘克未来得及安顿，便兴冲冲地跑到了少极的定安府里去了。

定安府内，少极刚与风亥分别，回到府中坐下。他瞧见刘克风尘仆仆、一脸兴奋的样子，有些意外。

“你这刚回来，怎么就跑我府上来了。”

刘克抢过少极手中的茶，一饮而下，往凳子上一坐，兴奋地说道：“我有个消息，想快些和你说。这不一回城，都没休息，就直奔你这了。”

少极来了兴趣，催促道：“让你这样兴奋，看来这消息值得听，快些说。”

“你知道那在涪陵战场上斩杀邑国少将项旦钊的周雨吗？”

“废话，这样稀奇的事，早就传遍了。”

“你猜周雨是谁？”刘克嘿嘿一笑，本想继续卖关子，可自己先憋不住了，不待少极问，便立马道：“这周雨你也认识，便是丞相府的二小姐，姜谷雨。”

少极先是一愣，随后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兴奋道：“当初听说这个周雨的时候，我立马就想到了姜谷雨，还寻思着这世上竟还有同她一般，不守世俗礼教，舞刀弄枪的女子，恨不得立马看一看，这个能上战场杀敌的奇女子长得是个什么样子。”说着，他大笑了起来：“没想到没想到，这个周雨竟然就是姜谷雨！真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说完这话，他又皱起了眉头：“既已回来了，明日便是要上朝面圣，那帮迂腐的老头子肯定不会让她好过，殿上不知道会怎样为难她。”

刘克说完了消息，觉得浑身轻松，已然准备告辞回去，谁知却被少极拉住了：“来来来，你也先别回去了，有件事咋俩得商量下。”

刘克不满，想着赶紧回家：“我刚回来，还没休息呢！能有什么重要的事非得现在说不可！”

少极却是不依他，拉着他不让他走：“就是重要的事，你晚点再休息，来来来，咱们好好商量下！”

姜谷雨入城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丞相府。

萧嬷嬷急急走入风代觅的房内，摒退了其他侍女，将姜谷雨回来的消息告诉了她。

“当真？”风代觅惊愕不已。

“哪还能有假？听说是和刘克他们一起回来的，她大摇大摆地骑着马进城的，多少双眼睛都看到了。”萧嬷嬷回道。“一个姑娘家，就那样骑着马，同一群军中男子进了城，也不臊得慌，真是不知羞耻。”

当初派出的杀手一直没有回来复命，风代觅便隐隐觉得不安，没想到仅过了两年，她就这么张场地回到了都城。现在听到她回城的消息，她心中竟是生起了一丝慌乱。姜谷雨真是比她的娘亲难对付千百倍，猎场里的猛兽咬不死她，凌阳山的匪徒杀不死她，派出的杀手也要不了她的命。难道，自己真的斗不过她？

凭什么？她不过是山野里的一条贱命而已！

“老爷知道此事了吗？”

“老爷还未回来，不清楚得消息了没有！”瞧着风代觅不安的神色，她安慰道：“夫人也不必担心，她回来便回来，还能翻了天不成。杀手的事，她没证据，奈何不了您。待她回府，把她的亲事一提，终归是要嫁出去的，也碍不了夫人您的眼。”

萧嬷嬷的话，风代觅稍稍安心了一些。

姜守亦听了姜谷雨回城的事，本以为她是回姜府了，便也没多问，但回府后才知她并未回来。因天色已晚，他并未去客栈寻她，只吩咐人去打扫了别雨院，想着第二日再着李管家将她接回府来。

毕竟她仍是姜府的二小姐，回城不回家，居于客栈之内像个什么样子。

第二日一早，李管家带人去客栈接姜谷雨时却扑了个空，一问才知姜谷雨早早地出门了，此刻并不在客栈之内。打听之下，才听得姜谷雨竟是被几位军爷和一位宦官接走的，心中深觉惊奇，但也再问不出什么来。他便着人留下听消息，自个先回了丞相府。

而此时，姜谷雨正立于大殿外，等候召见。

她被接到这时，早朝已经开始，领她来的宦官着了两个侍卫看着她，只吩咐了她在此处等，不要乱走，便自个离开了。

殿外，石阶梯蜿蜒而上，庄严的金殿笼在破云而出的日光下，溢出一种别样的宏伟气魄。姜谷雨瞧着那金殿有些出神，不知今日自己进殿后，会是个什么处境。

百无聊赖时，终听得那殿内传召的声音。

“宣周雨觐见！”

当她迈入大殿的时候，群臣发出微微的骚动。不少人惊讶于她的出现，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皆未料到周雨便是姜府的二小姐。瞧完她后，便又将目光投向了姜守。

姜守亦是皱起眉头，虽心中惊异，但也很快反应过来，恢复神色。

殿上，唯两人极为淡定，那便是少极和风亥。

少极是昨夜得了消息，而风亥是今日上朝前，少极将消息告诉了他。

少极回过头，看向走入殿内的姜谷雨。这个小丫头，两年不见，又长开了许多，瞧上去也稳重了些，看来经了不少事。

姜谷雨亦看见了少极，见对方竟对自己挑了下眉，有些想笑，生生忍住了。

在这样的地方，也真只有少极才能做出这样不羁之举，少极果是少极，这么久没见，也没有变。

行至殿前，她俯首行礼：“姜谷雨叩见陛下！”

风酌量瞧着殿下之人，瞥了一眼姜守，沉声道：“朕召见的是周雨，为何你在这？”

“陛下恕罪，周雨不过是草民为了方便行事起的一个化名，并非有意欺瞒。”

“是否恕罪，便看你今日能否给朕一个满意的说法。”风酌量道：“赵寒生已尽数将你的功绩呈给朕，他很看重你，想让你入破甲军。今日你若能说服各位大臣，朕不但恕了你的欺瞒之罪，还会允你入军籍。”

“草民谢过陛下。”

“各位爱卿有什么想说的，尽管提出来。”

姜谷雨未入都城时，便有许多人对女子上场杀敌一事大力贬斥，深觉乱了世间礼法，对此事好一通口诛笔伐。听闻风酌量要召见姜谷雨，便是早就想好要在大殿上声讨一番，定不能长了这乱德的风气。

从姜谷雨走入大殿的一刻，他们就按捺不住，有了风酌量的允许，便纷纷站出来开始声讨姜谷雨。

那讨伐的声音如狂风骤雨船向她袭去，可她心中没有一丝慌乱，坦然地看向那些声讨自己的人，一一驳了回去。

她今日既得了机会站在这个大殿上，无论如何也要拼尽全力为自己挣得一个前程。

一个可以让自己有能力为娘亲与自己出气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