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使臣

尤辛被杀后，尤娘子在风仲面前好一顿哭，要风仲替她作主。可事情起因是尤辛欺辱良家女子，且“凶手”已当街自刎，他也再做不了什么。那扯进此事的其余两人，一人是姜家二小姐，在平岭关立了功的新贵，他不想得罪。另一人正是自己的得力助将，他倒是叫来问了话，可朗东也说尤辛是小萝杀的，没什么再好往下查的了。后面被哭得烦了，风仲便索性少去了尤娘子那。

然而，这件事并没有就此结束。

小萝当街自刎之事传开，少不了有许多人议论，又扯出尤辛平日里作恶多端，欺占民财，亦有其他女子被他辱了清白。

于是，先有人参了大公子家风不正，宠妾灭妻，不考德行才干便提了尤辛作官，任人唯亲。接着便有人参大公子在朝中结党营私，买官卖官，又扯了一些陈年旧案出来，直指大公子也参与其中。

不过几日后，风酌量便下令让风仲离开都城自去封地，风仲算是彻底失势。

如今，都城之势，似乎都倒向了风络一侧。

风络哼着小曲迈进了风瑾的殿内，只觉神清气爽。风仲被贬，他自认为夺太子之位便如探囊取物，不过时间问题，心情自是爽利。

他挥手摒退了殿内的宫侍，往摇椅上一躺，抖着腿晃荡起来：“还是阿姐你厉害，没想到姜谷雨身边的那个小丫头竟有这么大作用！”

风瑾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倒没想过那个丫头会自己跑到街上把事情闹大，也没想到这事情竟会闹出两条人命，不过也好，正是合了我的心意，倒省了我不少功夫。”

她抬眼看了看正低头剥着花生吃得起劲的风络，皱了皱眉头：“你还是要提着心些，越到关键时刻，越要小心为上，不要行差一步，功亏一溃。”

风络显然不把风瑾的话当回事，仍是吃得开心：“大哥都被赶出都城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这太子之位，还有谁能抢得过我，难不成是三哥那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吗？”

见姜殊面露不悦，他拍了拍手上的花生衣，坐直了些，道：“你放心，我会小心着他的。只是我觉得他实在不能有什么作为。自黎州水坝案后，你便让我要小心防范着他，到后来姜殊嫁给他，你更是对他处处防范。可你瞧瞧，他到现在也还没什么作为嘛，不过是比以前过得稍为好一些而已。”

风亥娶姜殊那段时间，风瑾不知姜守心思，便盯风亥盯得紧。然姜守在朝廷之上，并未有什么支持风亥的表现，且据她所知，姜殊与风亥的感情，似乎不是那么好，这倒让她稍稍放下心来。

或是真如风络所说，是她太过小心？

可他们距太子之位，不过一步之遥，还是不能大意：“风仲已倒，可原先支持他的那些人有一部分还在都城，这部分人你得盯着，若不能投诚于我们，便要清理干净，莫留后患，让他们投靠别人。”

明月小阁内，蔡历正和风亥商量着朝中形势。

现如今，风仲已倒，原先有部分追随风仲的人因想要保命，已暗地里向他投诚。

对于这部分人的处理，需得谨慎。风瑾的动作比他想象得要迅速，也比他想象得更狠辣。从前她只是担任着风络军师的角色，然从最近两人行事风格来看，风络却像是风瑾操纵的傀儡，便是最近几次叫了人来商议对策，也都是风瑾主持大局，风络几插不上话。

风瑾有野心，这是风亥早便察觉到了的，只是以前她行事还算收敛，现在却似不再刻意掩饰自己的野心，这让他颇有些意外。

而另一个在他意料之外的，是风酌量。

当初太仓王阁与风络来往密切，这事风酌量自然是知道的。后来王阁出事，其位被林长山顶了。他故意让风酌量以为，风瑾已然知道林长山只听命于风酌量而非风仲，仍是除了林长山，想以此让风酌量压制风瑾。但他没想到风酌量却没有动风瑾，而是又让王书至顶了林长山的位置。

看来，风酌量对风瑾的宠爱，超出他的想象。在风瑾未除之前，他需更小心一些，才能谋得大计。

此次他借肖远之事，让风瑾将矛头对准王书至，不知最终结果会是怎样。

“若此次风瑾动了王书至，陛下便会以为风瑾是当真不把他瞧在眼里，如何能容得了她？”蔡历说道。

待蔡历离开不久，子期便来到了明月小阁。

“我只记得这些人，姜守行事很是谨慎，每次与人相见都是在半夜，便是交流也都只是写在纸上，写完便会烧掉，我难以探得其中的信息。”子期将毛笔放下，把现写的一份名单交给了风亥。

“按理来说，姜守位居丞相，底下门生众多，他与门生相见也不是什么太过稀奇之事。可我总觉得，他与这些人频繁相见，没那么简单。而且近日，他秘会了羽林军统领，商谈许久，不知讲些什么事情。”子期将自己所知悉数告诉了风亥。

当初淮扬铸金一案，他便对姜守生了疑心。现在看来，他怀疑得没错，这位姜丞相的抱负，或不只在丞相之位。

只是，这件事情，他要如何提醒风酌量？

风亥立于房内思索，子期不欲打扰，便伏了伏身告退，准备离开。

“子期。”风亥叫住了她。

子期停住步子，转过身来，仍是恭敬地站着等他发话。

对于她这份万年不变地恭谨，风亥微微皱起了眉头，心底起了些烦躁之意。

“人死不能复生。”片刻，他才说道。

小萝之事他有听说，姜谷雨也因着此事心情低沉，少极不知如何安慰于她，只能常常伴她左右，所以很少来找自己。只是他没想到子期会这样伤心，今日来见他时，眼睛仍是有些红肿。

子期微微有些诧异，未料到风亥竟会宽慰于她。

“谢公子。”

风亥还想说些安慰她的话，却不知要说什么。只是沉默了一会，才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他瞧着女子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生了一些怅然，幼时，他们之间并没有这么生分。现在，他们明明在一条道路上同行，却是相距得越来越远了。

自鄘邑联攻失败后，邑国便有意与尧国修好。而尧国刚打退两国，也需要时间休养生息。故邑国便派了使臣前来和谈。现下，那使臣已达都城，便是邑国二公子，申衍。

申衍入城之日，风亥与少极奉命于城门口迎接。姜谷雨并未去凑这个热闹，在别雨院中干着自己的事。只是有那么一会，她瞧着院中的光景，伤感起来。

小萝若在，一定会想去凑这个热闹的。

申衍入住皇家驿馆，风酌量准备办宴为其接风。姜谷雨作为破甲军主将，自也出席了这宴会，成为了入席的唯一一名女子。

“申衍此人，不可小觑。风亥于鄘国为质子时，曾见过这位邑国的二公子，那时他虽年幼，却已经心思深沉，精于算计。我见他一两次，不大喜欢他，总感觉这人阴沉沉的。”赴宴的路上，少极与她说起了这位邑国的二公子，又嘱咐道：“这次项无全也跟着来了，你在涪陵战场上要了他弟弟的命，这厮记着呢。虽是在大尧境内，他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但肯定也会想办法为难你，你得有些心理准备。”

提醒之后，他又说了些安慰的话：“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我一直觉得，项氏两兄弟虽作战勇猛，但是这里……”说着，少极伸出手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算不上很灵光。”

入了宴厅，入座不久，姜谷雨便觉有一道目光向自己射来。

她循目光望去，便看到一朗目星眉的男子，气质初见温润如玉，细感之下，却是处处锋芒。见自己察觉到他的目光，他也不躲避，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瞧所坐之位，他应该就是申衍了。

看着申衍，姜谷雨只觉得有些眼熟，却又说不上来自己在哪见过。

而坐于申衍旁边的，应该就是项无全，毕竟他看着姜谷雨的目光让姜谷雨察觉到了些危险的气息。

“你瞧着他这么久，是觉得他比我还俊吗？”少极的位置就在她的身侧，即便是在这里，也是没个正形地歪坐着。

姜谷雨侧头看了看少极，又去瞧了瞧申衍。

少极不满地的挑了挑眉：“怎么，你还真比较上了！”

姜谷雨忍不住笑了笑，道：“乍一看，不分伯仲，细细一看，还是你英武俊俏些。”

申衍将目光放到姜谷雨身上，确是因为对姜谷雨有些兴趣，这兴趣是他第一次瞧见姜谷雨在战场上时就有的。彼时，他尚不知其姓名，更不能想到，她会有今日这一般成就。后来，他听闻项旦钊被女子砍杀时，第一个反应，便是想到了姜谷雨，再至平岭关一役，他才知道了姜谷雨名字。

今日见她，确是和第一次看见她时，有很大的不一样。她很有天分，假以时日，是不是会成为又一个对邑国有着巨大威胁的将领。

申衍正望着姜谷雨时，便察觉到有一道目光似利刀般向自己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