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番外

宣和殿内，风酌量望着林池，神色凝重。

“你是老三的人？”

退位后不久，他得了机缘发现这件事，当下便惊骇地说不出话来，指着林池的手微微颤抖，好不容易定住，才艰难开口问了出来。

林池仍是垂首站着，语气和往常没什么不同：“是。”

“你跟了朕几十年，为什么？”

“陛下总不将三公子的生母闻贵人放在心上，是不是早就忘了她是哪里的人，奴才又是哪里的人？”

风酌量虽记不起闻轻罗是哪里的人，但听了林池的话，却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可他仍是不解：“便因你与她是同乡，才帮着老三？”

“老奴与闻贵人都是檀州人，贵人对老奴的恩情，或许连她自己都记不得了。”林池像是陷入了回忆中，将往事缓缓道来：“在老奴入宫前，家里穷苦得很。那年家里遭了难，屋子和田地都没了，家中人都快死绝了我却连好好安葬他们的钱都没有。城里有户人家欠了我家些银钱，我想去讨却叫他们打了出来。这事恰好被闻贵人遇见了，她替我出了头，还给了我些钱。这个恩情我记下了，自己去做苦力挣了些钱想着去还她，却得知她们一家搬走了。后来我被人算计卖进了宫净了身，三年后，我发现她竟进宫成了宫女，我打听了一下，发现她家也遭了难。”

“她早不记得我了，我也没说出这事，只想着能帮衬她就帮衬着她些。再后来，她便被您瞧上，成了贵人。”

风酌量声音低沉：“她是想搭上你，为自己谋得权势！”

林池原本平静的声音变得有些悲伤：“她没有，她是真心对您，哪怕她对您而言，不过是一夜春宵帐暖后便可抛之脑后的人。陛下应该还记得那年您要将三公子送去鄘国做质子的事，贵人听了消息便跪着求您，可仍改变不了您的决定。三公子被送走后，她便决心要在这宫中发展出自己的一派势力，这样，三公子回来后，也不至于落个任人宰割的境地。”

“朕瞧着她一直安分，既不争宠也不对前庭之事多言，没想到她竟在这宫中布了这样一张网，朕真是小瞧了她。”

“陛下或许不知，闻氏轻罗，在当年的檀州城，也是慧极无双、颖悟绝伦的。”

风酌量摇了摇头：“朕真没想到，你竟然心甘情愿为她卖命，她只不过是利用你而已。”

“她是利用我们做事，但也是真心地待我们好，我们这样的人，受过多少白眼冷待。闻贵人待我们真心好，我们自然是要报答她的，利用一下又何妨。”

在林池眼中，大多数人只想着结交权贵，哪会想着他们。他们这样的人，位低者受尽凌辱唾骂、白眼冷待，极少数位高者虽得人攀附，但攀附之人除了想利用他们做事，待他们再无半分情义。闻贵人是利用他们做她的眼线，但也是真心待他们好，无论他们身处何地，她待他们始终如一。

“这宫中有多少侍卫是闻贵人留下来的眼线，又有多少是那些已出宫的旧人培养出来效忠世子的，陛下，想来您是不清楚的。”

“不过还有一事，老奴也不想瞒着陛下。当初姜施然能够逃出宫去，也是闻贵人的意思，老奴出的力。”

风酌量心中一惊，颇为诧异。

他一直以为，在这宫中，没什么是能瞒过他的。

“闻贵人说，像姜施然这样的鸟儿，是不应该关在笼子中的。”

榛妃从屋外款款行来，倒了杯茶递给风酌量：“陛下既已退位，何苦追究那么多？”

风酌量看着她的神色，又看着林池，突然醒悟过来：“榛妃，你……你竟也是……你们，你们好得很啊，竟然合起伙来骗朕。”

因为气愤，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榛妃将茶杯放下，眉间升起悲痛之意：“陛下可还记霁儿？”

见风酌量沉默，榛妃只继续道：“陛下，这么多年过去了，臣妾不说，不代表不恨。”

“霁儿是不是失足落水，陛下心里是知道的，臣妾心里也是清楚的，只是臣妾没有证据。那时四公主年纪尚幼，又深得陛下喜爱，即便有证据又如何，陛下也只不过一顿责罚罢了。责罚过后，她照样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可是我的霁儿再也回不来了。”

“陛下，算了吧。不管风亥有没有骗你，现今他已承大位，只要对大尧是好的便成了不是吗？”榛妃跪下身来，抬头看着风酌量，那双眼中满是淡淡的哀愁：“臣妾今日与您坦白一切，便不惧您的惩戒。只是，陛下，您老了，人生苦短，您苦了这么久，该放下了。日后，便让臣妾陪您在这宣和殿了此余生，不好吗？”

风酌量望着身前两人，心下泛起无尽的苍凉。

是啊，他老了，再做不了什么了。

这天下，也不再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