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白雾

经过三天的航行，我们到达了西海海域。

眼前的西海平淡无奇，海水随着带着咸味的海风一次一次的攀上船身，又退了回去，海鸥时不时从头顶上掠过，又或是停在桅杆上休息。

如此平静的海域让我很难相信这里曾经发生过沉船事件。

该死！

我的拳头狠狠地锤向桅杆，这与我想象中的神秘、阴森、寒冷、血腥的西海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我向尤克船长再三确认，才勉强说服自己——这里是西海海域，那片吞没了一支船队，海中会泛起蓝光，运气好的话还能看见幽灵船的西海。

我真希望这是上帝和我开的一个玩笑。

爱德似乎看出了些什么，他似笑非笑地躺在躺椅上抽着烟：“莫里斯，别这样。”

这声音更让我心烦。

“说不定我们只是在西海的边缘徘徊没有进入腹地，又或者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或许我们应该有点耐心，等到傍晚，或者是夜幕降临。”

我回头，示意他继续。

“别告诉我你没有读过童话故事，莫里斯。”

他弹了弹烟灰，这惊到了正在他躺椅旁休息的大狗，“抱歉，狗狗。”

他漫不经心地向大狗“道歉”，慢慢走到我的身边。

“‘礁石之上，人鱼哀歌’，你真的研究过这种奇妙的生物么？”

他认真的眼神望着我，像是在兴师问罪。

好吧，我的确不了解人鱼，因为我只对那串青石项链感兴趣。

我当然不会这样回答。只是沉默着，等待爱德教授的人鱼大讲堂开讲。

“他们只会在清晨、傍晚时分和夜晚才会出现，正午的烈阳会将他们灼烧成泡沫。”

哇哦，还有这种传说？

“他们是群居动物，同样的，他们成群出现。”

“他们大部分是雌性，只有少数是雄性，承担繁衍的功能。”

我听不下去了，爱德对人鱼好像有什么特殊的认识。

“你为什么了解得这么透彻？”我开始对眼前这位满脑子都是报刊笑话的助理有了新的认识。

他朝我笑了笑，淡淡地开了口。

“简单，因为……等等，莫里斯，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我是说歌声……”

我还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远处飘来如同教堂唱诗班的孩子们发出的歌声，那种纯净、温柔、不带着一丝一毫杂念的干净嗓音。

我下意识地去寻找声源，圆日似火，却没有正午那般刺眼，因为背着光，我只看见远海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向船只靠近，越来越近了……

嘭！

巨物掀起巨大的海浪，所有的船员，连同尤克船长和爱德，都带愣住了。我还未看清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眼前瞬间只留下白色，我一阵眩晕，彻底地沉浸在这歌声之中。

我完了！彻底完了！

在这一片白色的世界中，我这样对自己说。耳边歌声依旧徘徊着，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缓慢的旋律让我的心平静了许多。

我四处游荡着，想要找到出口，又扯着嗓子大声地喊叫：

“爱德！你在哪儿？”

“尤克船长？”

……

可无论我怎样奔跑，大叫，都无人回应。

四周依旧是白茫茫的世界。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久到我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何年何月。我依旧在这样的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中，我放弃了寻找出口的方法——这里没有任何出口。

“你是谁？”

低沉的男声缥缈虚无，我警觉地望向四周，远处似乎有什么黑影。

“.…..”我紧紧盯着黑影，它被白雾缭绕着，只能看出简单的身形——一个高大的，强壮的身子，强大而又威严的气场带着神秘向我迫来。

白雾随着距离的减小而越来越稀薄，我终于看清了“它”的真面目。

白色的纹样由眉心蔓延至额头、脸颊、脖颈、肩膀，青色的眸子，高挺的鼻梁，雪白的长发飘动着。最重要的是，他的下半身是一条鱼尾，像日出时的海水那样纯净的蓝色。

美得令人窒息。

“区区一些庶民胆敢擅闯人鱼领地？”

他的周围围绕着一圈水环，蹙着眉，似乎在等待着我的回答。

面对美人，保持绅士风度很有必要。

整了整衣领，我深鞠了一躬，笑容代替了原本苦瓜似的表情。

“您好，我应该叫您…嗯…人鱼先生。”我开口，“擅自闯入您的领地我表示十分的抱歉，我只是无意中发现，这里的海水似乎有什么不同——清澈、碧蓝、富有生机。大概是因为善良的人鱼族的存在，海神才会将最为美丽的地方赏赐给了人鱼一族。”

“废话少说，离开这里。圣洁的宝地不能让肮脏的人类玷污。”

还未等我反驳，周围的白色化作白雾向他褪去，一点一点地消失在蔚蓝的大海上……

我像是做了个梦，睁开眼时，我正躺在我的床上，Aid正趴在我的床边呼呼大睡。

“离开这里……”

人鱼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爱德被惊醒了。

“什么？发生了什么事？”他迷茫地看向四周，也看到了从床上坐起来的我。“上帝保佑，安德森你终于醒了！”他在胸口画着十字，我觉得他快高兴地哭出来了。

“在甲板上，你像是看见了什么，直接倒下了，昏睡了整整两天！”

“难道…你没看见什么吗？”

我有些疑惑，在进入白色世界之前，我看见所有船员——包括老船长和爱德，都愣愣地看着西边，那个人鱼所出现的地方。

“我？”他微微一愣，用手指了指自己，“当然没有！那时的我应该在抽着雪茄，跟你科普人鱼的知识才对。”

“……”

“安德森，发生了什么？”

我十分烦躁，人鱼希望我们离开，但青石项链对我的诱惑力远远大于其他。

离开？还是继续玩命？

我当然选择后者！以往的冒险哪次不是玩命！

“爱德，你愿意陪我去地狱门前逛一圈么？”我勾起唇角，伸手轻轻抚弄着这位与我非亲非故，却时刻陪伴着我的人的脸颊。

“安德森你知道我的，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喂喂，别搞得这么肉麻……”

他脸红了，哈哈！

按照约定，我们收拾了行李，与尤克船长商量后，他放下了小船。

看着大船渐行渐远，我和爱德坐在我们的“诺亚方舟”上，向西方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