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海天之界

我在帝国见过大海，那是一个傍晚，我站在柔软的沙滩上，伴随着海鸥的鸣叫，海风裹挟着微咸的海浪漫上我的小腿，斜斜落下的夕阳在远处，就像是要被海水吞没一样。

我想那就是人鱼所谓的，“大海与天空的交界”的地方。

可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看见了巨大的石壁，他却说那是他们的起源之地。

真是荒谬。

当我真切地站在石山前，只觉得有些过分的庞大了。向下看深不见底，向上又望不到头，甚至向左都看不到边际。

卡尔在石壁前双手交叉比在胸口，遍布上半身的纹样泛起淡淡的白色荧光，直到淡光充能似的蔓延至眉心。石壁突然迸发出沉重的轰响，我脚下的“地面”也随之颤抖起来，就像是地震那样，我直接被震得重心不稳，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啊…”

奇怪的是我脚下的“地面”也随着我摔倒的动作而消失了，我沉了下去，就像是身处深海……天呐，我在说什么，我本就在大海不是么？

巨大的蓝色鱼尾上下摆动了一次，卡尔几乎是瞬间移动到了我的身边把我扶起。他的手臂好冰，搂着我的腰带着我游入了石壁上裂开的一道入口中，也就是在我们进去的瞬间，入口关闭，阻隔了海水。

卡尔的手臂依旧在我的腰上，人鱼的力气很大，我根本挣脱不了。可他身上太冷了，那股寒气穿透了我身上的衣服，就像是直接钻入我的心脏那样，胸口不知为何闷痛无比。

“能松开我吗？你的身上好冰。”

我转头看向人鱼，他那双青色的双眸也正看向我，面对我提出的建议，他很听话地把我松开，却俯下身来看着我。

你被人鱼盯着瞧过么？那双青色的眼睛就像是无比绚烂的青绿色烟花封存了进去，又或者是天空上的星辰，或者说帝国博物馆中的那块价值连城的祖母绿敲碎了撒进去……它们是那么明亮，却又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我却无法从他的双眼中看见任何情绪的变化，而这样被长时间地盯着，我的脊背不禁冒出一层冷汗。

“怎，怎么了？”

人鱼还是没有说话，他在我面前将手掌向上摊开，指尖泛着蓝色。他手臂上的纹样忽然亮起，以他掌心向上的几厘米距离开始下起雪。

是的，下雪，我能清晰地看见雪花飘落在他的掌心，没有化开，就这么静静地躺着，把原本蓝色的指尖都染了白。

“呼……”他轻轻一吹，刚刚形成的雪花被他吹向远方，“这就是我的能力。”

“多么神奇。没想到你的医术那么高超，还有特殊的能力，人鱼真是特别。”

我不禁赞叹道。

他看向我的眼神变了，原先的厌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的空洞，他现在看我的眼神，我越来越读不懂。

“刚刚有受伤吗？”他问。

我掀起衣服下摆看了看，身上没有任何变化，便摇了摇头。

“卡尔，你治好了他！”

一个浑身上下都是白色的少年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看见我就像是看见了什么惊奇的物件一般，笑着向我跑来，握住了我的双手。

“哦卡尔我就知道你可以，你是全海域最厉害的医师。”

“过奖了，我的王。”

卡尔朝着白色的少年颔首。

少年新奇地拉着我左看看右看看，甚至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这应该是我第二次见这位“王”，很难想象这样看上去也就十几岁的少年是怎样当上人鱼王的，更何况，他的外形与我无异，拥有着人类的双腿，整个人看上去简直不要太人类！

“人类，你叫什么名字？”少年问道。

“我叫莫里斯，莫里斯·安德森，额…殿下？”

第一次真正地面见反差如此之大的人鱼王，我有些局促不安。

就在人鱼王的手撩开我的衣摆时，卡尔抓着我的衣服后领轻而易举地把我提了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像被拎猫一样挪到他身后，诡异的感受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人类的愚蠢会传染，注意一下和他的距离，我的王。”

卡尔言语中尽是不卑不亢的从容。

白发的少年瘪了瘪嘴，十分委屈地望向卡尔身后的我，端起一副“王”的样子道：“那……人类，私自闯入人鱼一族的禁地，你想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