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被选中的祝姒

“你怎么会不怪我......”祝姒幽怨的声音缓缓响起，“云娘……”

“你应该怪我才对……”祝姒主动蹭上祝云娘腐烂的尸体，神情落寞不堪，灰白的眼球流出红色的眼泪。

“云娘和梁生，是我害死的......”

祝姒突如其来的坦白把所有人听得措手不及，夜幕中，腐烂味正在渐渐散去。

得知被选作祭品的那天，祝云娘刚从外面回来，脸上满是幸福，和祝姒截然不同。

祝姒那时候还不懂得怨恨，过去的二十年，她也如同六荒岭上百人一样信奉着河神，只是觉得遗憾，她想到了那个从县城里来的老师，自己好像还没有和他多说几句话。

一个夜晚，祝云娘来到她的房间，问祝姒愿不愿意相信她，她会想办法带着祝姒逃出六荒岭。祝姒惶恐不已，她惊恐地看着妹妹，听她把河神贬低得一文不值。

“姐姐，难道你死了，六荒岭就真的能够风调雨顺吗？这么多年，河里葬送了多少个无辜女子的性命，那些人里，谁又是真正的非死不可？”

信仰瞬间崩塌，她的死不再有价值。

祭祀前拜访河神时，祝姒被逼着躺在那块冰冷的石板上，她的父亲，亲手用绳索勒住她的脖子。

祝姒试着挣扎，她看见父亲的手臂泛起青筋，怒视着她。

眼泪决堤，余光里，祝姒好像看到祝云娘和梁生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好不般配。

祝姒突然明白，梁生对她多余的耐心和流露的善意来自哪里。

可为什么偏偏是她，明明她们都姓祝，明明她们都长得一样。

祝姒被关在房间，祝云娘经常偷偷来看她。

祝云娘和她保证，自己会救她出去，“姐姐，相信我们。”

我们。

她开始怨恨，怨恨正在遭受恐慌和奔溃的是她，怨恨祝云娘的明朗，怨恨梁生爱上的是和她一样的祝云娘。

后来有一天，祝姒听送饭的父亲说梁生被赶出了六荒岭，偷偷看望她的祝云娘也变得落寞。

祝云娘隔着窗口哭泣，她看着一眼不发的姐姐，把她和梁生的事情坦白，也说了自己和梁生想要救她的想法，“姐姐，梁生和我求婚了，我相信他，他会回来的。”

祝姒突然抬起眼睛，透过昏暗的窗户紧盯祝云娘，“如果他没有回来呢？云娘你愿意替我去死吗？”

祝云娘愣住，她怀疑自己听错，“姐姐，你说什么？”

“没什么，”祝姒又垂下眼睛，“那天你能来陪我吗，我想最后看看你。”

祝云娘没有拒绝，祭祀那天早上，祝姒死死哀求，换到和祝云娘相见的最后一面。

简陋的房间里有送过来的喜服和一块沾满迷药的帕子，是为了防止祭品挣扎的用具。

祝姒见过其他女子被捂晕后毫无意识的躺在石板上，浑身绕满细线和石像捆在一起，她们的鲜血会染红绳索，流干最后一滴血，被村民簇拥着投进河里。

像丢垃圾一样。

她问祝云娘之后会去哪里，最好离开六荒岭，永远不要再回来。

祝云娘对祝姒毫无保留，说她会去找梁生，会回来带她走。

死期将至，尸体走掉又如何？

祝云娘进屋前，祝姒藏起那块帕子，趁祝云娘不注意捂晕了她。

她互换了和祝云娘的衣服，又给她换上喜服，红布一盖，从此她就是祝云娘，会替她逃出六荒岭，替她嫁给梁生。

祝云娘被抬走，祝姒不敢多留，趁着混乱逃了出去。

在逃亡的路上，她真的遇到了梁生。

梁生一眼就认出了她，他问祝云娘为什么不和她一起，祝姒支支吾吾，她不敢说，低着头企图逃避梁生的眼睛。

似是有预感一般，梁生疯一般往回跑，祝姒在背后喊，“你要去送死吗，我逃出来了，我可以成为祝云娘，我也，喜欢你的。”

梁生停了下来，她心里扬起一点期望，却听见了冷漠的一声“抱歉”。

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祝姒站在暴雨中，清楚地看见自己又被抛弃。

“我不想看梁生回去送死，就和他一起回了六荒岭，我们到的时候云娘已经被投河，而我也被困在了六荒岭。”

“我知道云娘在找我，每天我都能闻见那股腐臭味，特别是晚上，所以我只敢躲在家里……”

“我以为，她是来找我报仇的……”

故事讲完，祝姒低头看了一眼祝云娘的尸体，六人在旁边看着一时没人说话。

“这就是你要嫁给梁生的理由？”谢言问道。

祝姒听到这个问题茫然的抬起眼睛，“不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嫁给梁生……”

“我不记得了……”

……

谢言迈步，在祝姒旁边蹲下，解开了她身上的绳索。

祝姒获得自由，抱着祝云娘的尸体看向谢言，“我不知道梁生在哪里，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他。”

“知道。”谢言起身，站在祝家姐妹身边。

温绾疑问，“那梁生到底该怎么找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气氛渐渐焦灼，距离下一轮抹杀的时间越来越近。

谁也不想变得和李远一样。

“藏起来了，没人知道他在哪里。”谢言想到老奶说过的话。

楚云听着谢言的话起了一身起皮疙瘩，“哥，能不能别吓人。”

孟乔提议，“要不我们在村里找找?”

陈军一听，当即否定，“六荒岭这么大怎么找，等找到我们恐怕全死了。”

“还要再去一趟庙里，”谢言低下头看着祝家两姐妹，“顺便带着祝云娘。”

距离下一轮抹杀时间还有6个小时，楚云和陈军抬着祝云娘的尸体和其余几人一起往下走。

村里依旧潮湿，但已经闻不到那股腐臭。

众人沉默着往下走，微弱的手机灯光照明前路，冷飕飕的夜风像刀子一样朝脸上刮。

楚云一路欲哭无泪，虽然知道祝云娘死得无辜，她也是个可怜人，但对着一副烂了大半的尸体，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

好在村子不大，在到达忍耐极限前到达了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