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吻

入秋。

高二启程。

陈橙澄照例宣布了新学期的要求及纪律问题。

临下课之际，陈橙澄喊道：“黎瑜荋和林深时来我办公室一趟！”

两人皆是一怔，然后一前一后地走出教室。

林深时在身后缓着步伐，黎瑜荋走得很快，脚下生风。

两人隔着前后的间距，陈橙澄不由多看几眼，“走近点啊，我和你们说件事。”

两个挺拔的身形亦是明显一晃，不约而同地上前一步，稍稍挨近。

“朱老师说让你们这几天收拾好东西去培训，他准备带你们去参加比赛。”陈橙澄介绍着流程，“比赛培训花费的钱都是学校报销的，这个你们不用担心，你们主要就是专注比赛，给学校赢个奖项回来……”

又唠叨了好一会儿，陈橙澄才结束谈话：“好了，该说的都说了，好好学习啊！”

目送两人的背影遮住门框，陈橙澄特地嘱咐：“特别是你黎瑜荋！好好学习！”

黎瑜荋也是极为配合，“得嘞。”

短暂轻快的氛围在渐渐消寂的面色上终止。黎瑜荋没有任何表情，迈着长腿远离林深时的身旁。

浅瞳长时间驻留在背道而驰的影迹。

移开。

————

疾行的高铁穿梭。

黎瑜荋已经睡熟，呼吸声浅显，映入耳畔。

林深时略微偏了正脸的轨迹，挺直的鼻梁便直截了当地闯入目视。

他为难的神色又倏忽显现脑海。

今天他们又被迫坐在了一起。

黎瑜荋好像讨厌他了。

……

可这是他活该的。

……

车顶的柔光洒下，为艳丽的五官覆上一层暖色。

小心翼翼地缩近着距离，眼睫上极为隐秘的一颗小痣似石子掷入本就跌宕起伏的湖面，依旧漾起涟漪。

呼吸在此刻滞停。

不瞬的灰眸沾染情愫，莫名的痴迷暴露瞬时，又沉沦。

整个车厢有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林深时恍若只觉他密长睫毛规律地颤动。

他真的很好看。很……喜欢。

忽闪而过的念头攻陷紧绷的弦，称之为理智而登时断裂。

炽热的凝视专注着微张的唇瓣，吐露的徐徐声息即刻阻断。

仅刹那，两唇相贴。

柔软的触感仿佛烙印深切，惊扰眼帘震颤，不安的瞳孔隐隐抖动着，兴奋和魇足同时在薄红的脸色上显现。

双颊的漩涡深陷着，如同盛满酿蜜，如沐春风。

真的，好喜欢。

……

“你要不要先洗。”

黎瑜荋直挺挺躺在单人床上，见林深时在掏出酒精棉片擦拭着周遭的东西，便问了一句。

林深时滞停手上的动作，闷声应着：“好。”

黎瑜荋没再管他，闭上眼继续补觉。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黎瑜荋掀开眼皮盯着天花板半晌，躺着扭动脖子转了几下，扭脸就望到那处朦胧的人影线条。

这家酒店的浴室是特色的玻璃墙阻隔。雾化的玻璃隐约着轮廓，白皙的肌肤好似要比那白炽灯下的光更白，身形不讳地一并映现完全。

直至扯开凝望，黎瑜荋不露痕迹地皱了皱眉，迅疾直起了半身，无趣地玩弄手指须臾。

林深时湿着头发，身上的衣物有不可避免的浸湿痕迹，“我洗完了。”

黎瑜荋扫过他淡粉的面颊，“嗯。”

“……”

吹风机的噪声颇大，林深时专心于此，热风很快吹干了湿发。

失慎侧眸，若隐若现的轮廓猝然入目。

心脏的猛烈震颤表现在指尖的不宁。

唇瓣柔软的触感仿佛如影随形，招惹得胸腔强烈地抨击着，要跳出束缚。

下腹蓦地跃起一阵燥热。无形的闷热转换成实感，林深时不由地一怔。

顷刻，落荒而逃。

……

林深时的东西整整齐齐，人不见了踪影。

黎瑜荋抬手肆意抹了抹往下滴湿的发尾，目光环顾一周，林深时的踪迹仍是隐匿。

跑去哪了？

饮下一大口矿泉水，黎瑜荋站在房间内的小沙发前半晌，待到自觉一丝怪异，又坐下。

凝看前方的地毯，重叠的图样让他失了神。怔着心神，黎瑜荋又觉出异样，忽地站起身来。

他怎么还没回来？

黎瑜荋有些烦躁地揉乱额前的碎发，倾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跑哪去了？

他蹙着眉，头发还没全干，攥紧手机掏出所剩不多的钱，打开门，大步流星。

————

夜晚起了凉风，微微吹起略卷的发丝，荡起小小的弧度。

林深时蹲在酒店后面的小院池里看金鱼。

黎瑜荋一番好找，直觉使他特地找些偏僻的地方，碰巧撞上滞停在这儿的林深时。

林深时十分乖巧地蹲坐在小池的岸处，而一只金鱼摆着绚丽的尾巴徘徊在水池的边沿，似乎是有想要亲近人类的意图。

林深时忍不住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尾巴。

小金鱼独具灵性，尾巴扫绕着长指漾起水纹。

深灰眼眸霎时点满惊喜的亮色。

“林深时。”

潜藏些哑意的悦耳沉声响起，不慎惊吓池中意图静谧的小鱼。

小金鱼甩着尾巴逃跑了。

酒窝隐现，林深时缓缓站起身，长久保持蹲姿令他起身时显然尴尬地踉跄一下。

“怎、怎么了。”

“……”

林深时温顺地伫着，视线跌落在地面，低头的角度显露出白皙的脖颈，喉头在昏暗的灯光下细细滚动。

“回去吧。”黎瑜荋无法理解林深时此刻一副像是做错事的模样，开口，“很晚了。”

“嗯。”

“……”

黎瑜荋转头领先行走半程，灵敏发觉耳边的声响消失得彻底。扭头，似是和远眺而来的眸色在轻浅的夜色中交汇。

“你不走？”

“……我看会儿鱼。”

“回去。”鱼有什么好看的？

“哦……”

林深时这时才开始慢吞吞地移动脚步。

黎瑜荋目不转睛，饶有耐心地等着他走近。

林深时走到身旁，停下。黎瑜荋疑惑他的举动。

“我还是想看鱼。”

黎瑜荋貌似感知到了他眼底几分可怜的乞求含义。

“……回去。”

“哦。”

林深时乖乖跟来。

倏然，短促的闷笑划破平静。

林深时循声看去，黎瑜荋抿直着唇线，只是嘴角仍在愉悦地上扬。

他笑了。

林深时在想，他好像让他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