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你要走？

窗外的雨势渐渐大起来，隔着玻璃似乎都能听到雨声。玻璃窗上的水迹丝丝缕缕，整个城市都湿润起来。

客厅的灯亮了又熄，主卧的灯又再次亮起。

“怎么样？嗯？窗外的风景好不好看？”

一阵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传入顾兰槐耳中，他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窗帘…拉上…”

听着顾兰槐的哀求，他身后的男人嗤笑一声，“怎么？现在知道羞耻了？你去勾引我哥的时候怎么没这样？”

顾兰槐心一怔，他转头解释道，“我没有！你…！”

还没等着顾兰槐解释，就被男人粗暴的拉扯到了床上。

身下的胀痛，心里的羞耻、愤怒充斥着顾兰槐的大脑，整间屋子都横溢着春/意。

他转过头眼角流下一行透明液体。

顾兰槐深知，这是他自找的。

后知后觉的不一定是爱，也有可能是报复——顾兰槐

——1997年冬——

这年的冬天很冷，即使穿再厚都让人止不住的打冷颤。路边以及山上的树木在寒风中挣扎，关于所有的翠绿色早已经销声匿迹。

泥泞路上蹲坐着几个穿着不合身的花棉袄的小孩儿，其中有一个年龄较长的女生拿着木棍在地上画着火柴人，嘴里还不停的说着游戏规则。

小山村的孩子们一到这个季节就开始犯愁，要是夏天还好，昆虫多，她们可以捉几只蛐蛐装在篮子里玩。可是一到冬天就只能一群人组团玩老鹰捉小鸡了。

门外的话语声戛然而止，过了许久才传来一阵尖叫声。

“婆婆！下雪啦！”

女孩儿站起身直往自己家跑，同时她脸上多了几分惊奇与喜悦。

其他小孩儿见状也一哄而散。

娇嫩的声音传遍整条小巷，大家闻言都纷纷走出家门望向了天空。

雪花漫天卷地而落，仿佛鹅毛一般纷纷扬扬，轻轻地落在每家每户的瓦顶上。

“雪…”

一阵男声打破了这不该有的寂静，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可能是手心的温度太低，雪花迟迟不见融化。

“哥哥这这就是雪吗？好漂亮”

同他一起出门的小男孩摇了摇顾兰槐的手问道。

小男孩脸被冻的通红，两只眼睛像小猫一样的盯着身边的人。

“是，好了我们回去吃饭吧”

男生的声音清润细腻，说话时语速不急不缓，温柔至极。

踏进门的那一刻，他身上才慢慢回温。

也不知道怎么的今年的川渝冷得可怕，甚至还下起了雪。

“好啦，快去摆碗筷吃饭的啦”

一个双手端菜的女人从厨房里出来喊道。

顾兰槐听后应了一声走进了厨房。

今天是除夕夜，可是门外的寂静一点也看不出来是过年。

这年过的…真冷。顾兰槐心里轻笑一声。

桌上的饭菜算不上丰盛，三个馍馍，一碗凉菜加几片肉就是年夜饭。

“要是我们在上海就不会这么苦了…”顾岚看着手里的馍馍苦笑道。

她是上海人，家里也算是有钱。可是为了顾兰槐他爸嫁到了四川。他爸在顾岚生二胎前一夜说要出去闯一闯，说要是闯出一片天地来就接一家子享清福，可是这一闯就是几十年。

这边的人都说他爸是跟别的富婆跑了，顾岚也知道这个所谓的爱人是永远不会回来的，但是她愿意等，这一等就等到了顾兰槐十六岁。

因为家里穷，所以顾兰槐从小学三年级就没读了，他会的只有琵琶。

要说学习天赋他是不具备的，但是音乐却有这与生俱来的本领，也可能是基因问题，毕竟他母亲顾岚可是曾经上海滩有名的歌姬。

“妈…我想出去走走。”顾兰槐垂眼说着。

顾岚刚想把菜夹在弟弟碗里，听到顾兰槐的话后手僵住了。

她知道顾兰槐所说的出去走走是什么意思，她也没有要反对的意思，但是她害怕顾兰槐会像那个负心汉一样。

顾岚叹了口气，她扯了扯嘴角努力露出一抹笑问道，“那你想好去哪里没有啦？”她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孩子。

“重庆”

重庆这时候还没规划为直辖市，所以与四川的一带的。只不过从这里到重庆还需要坐近两小时轮船。

“非得是那地儿吗？”顾岚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想让自己脆弱的一面被孩子们发现。可是那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她。

“妈你别哭，我知道你想让我去上海，可是那里的勾心斗角我受不住。我没读过书，唯一会的琵琶也弹不好，就算去了又有什么用呢？你让我走吧”

顾兰槐握住顾岚那抖得不成样子的手安抚道。

顾岚抬起那双通红惹人怜的眼睛，用最后一丝理智劝道，“那里穷”

“我不怕”

顾兰槐的语气坚定，顾岚深知自己再怎么劝他也没用。儿子的性格当妈的是最清楚的，都随她，犟！

饭桌上没人开过一句腔，只有顾橙吃饭时哼哼唧唧的作响声。

顾岚看着手里的馍馍没有一丝食欲，明明是除夕夜却冷的可怕，不只是天冷，心…亦是如此。

她不是不想留住顾兰槐，她知道自己留不住，就像十几年前留不住那个负心汉一样。想到这里顾岚又开始抽噎起来。

“妈…我明儿早走”顾兰槐放下手里的馒头，说罢，他站起身直往卧房走。

“大年过了再走不好吗？”顾岚恳求着。

一旁的顾橙终于听清楚母亲的声音不对，他用冻到开裂的手牵着顾岚的衣角问道，“妈妈…你怎么了？”

娇嫩的声音传入顾岚耳中，一语而破，她趴在桌上哭起来。

顾兰槐确实很心痛，他也不想走，但是留在这个不人不鬼的地方又有什么用呢？像村里的那些男人一样，娶了妻子以后带着家人有上顿没下顿吗？他不甘心。

“妈…”

顾兰槐刚做出这个嘴型就把快要说出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顾兰槐垂眼深叹一口气，头也不回的回到卧室里。

次日，他怕自己的离开又惹得顾岚不开心，所以提前了半小时走。

出卧室才发现桌上是顾岚起早煮的鸡蛋。

顾兰槐没拿，他只蹲下腰拿起了破旧不堪的琵琶走进了不属于自己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