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囚笼里的金丝雀

在等待拆迁队到来的时间里，一段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了陆钧聆的脑海，原来是001迟发过来的关于这具身体的一部分记忆片段。

陆钧聆努力拼凑起这些零散的记忆，他发现自己能够看到的只限于过去短短半个月内的事，但也大致了解了崇南在这期间所经历的种种，这应当属于上一任宿主留存下来的记忆。

记忆中，穿过来的这位宿主最开始尝试与崇南沟通或者互动，对方仿佛沉浸在一个无法触及的世界里，始终对他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因此，想要提升崇南心碎值的计划始终未能取得丝毫进展。

随着记忆画面如同电影带一样播放，陆钧聆发现上一任宿主魂穿前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角色，魂穿后为了完成任务也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位前任宿主无情地将崇南关在了那狭窄逼仄的小房间之中，用水泥墙封堵住了房门这个唯一的进出口，甚至连窗户玻璃都替换成了冰冷坚固的铁栅栏。

使得整个房间宛如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崇南就像是一只被囚禁其中的金丝雀，失去了最基本的自由。

值得一提的是画面中还有一个细节，在那铁栅栏窗上还留有一个能打开的小门。这个小门打开的窗口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方便外面的人向里面被囚禁的崇南投递食物让对方不至于饿死，侮辱性极强。

透过小小的窗口，院子里微弱的光线艰难地挤入房间，勉强照亮了一小片空间。

可以说是毫无人性可言。

这么一来，也就不难理解刚才对方不近人情的冷漠了。

回忆之际，门铃响了，是拆迁队派来的两名工人，他们依照陆钧聆的指示将水泥墙凿出了一个能勉强让人通过的洞。

本来是想直接推了墙，但记忆片段中看到的房间很小，陆钧聆担心推墙会伤到里面的崇南。

灰尘弥漫中，陆钧聆捂着口鼻凑到洞口轻声喊道：“崇南，你还好吗？”

房间里甚至没有灯，在外面什么都看不到，里面也没有回应，陆钧聆想查看崇南的情况。

工人原本还想帮他打个手电筒，被陆钧聆抬手制止：“会吓到他的，今天辛苦两位哥了，我送你们。”说着，给两人扫码转了账，站在门口目送他们带着工具上车离开，他才折返回去，小心翼翼地从洞口进入。

房间里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阴霾所笼罩，那股沉闷压抑的气息如影随形，让人感到几乎无法呼吸。四周一片漆黑，宛如无尽的深渊，只有微弱的光线从铁栅窗透进来，隐隐约约地勾勒出崇南坐在床边的身影轮廓。

只见崇南静静地坐在那里，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垂落在膝盖上，宛如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地面。双目无神，仿佛世上已经没有能再引起他兴趣的东西。在这无尽的黑暗里，他的存在显得如此渺小而孤独，就像是被世界遗忘在了角落。

陆钧聆借着洞口照进来的光线摸索到床边，试探地靠近崇南，轻声说道：“崇南，我们出去吧。”

崇南并没有要理会他的打算，像没听到一般。陆钧聆心中一动，想到在记忆中看到的那些事，也就没指望过对方会理会自己。

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干脆在对方旁边坐下，这一坐不要紧，他没想到床上没有软垫，只有坚硬的床板，毫无防备地一坐，不可避免地又是一番大动静，紧接着便是一阵让人忍不住惊呼出声的疼痛从臀部传来，他强忍着没出声：“？！”

崇南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那冷漠而涣散的目光穿过黑暗，落在了房间的角落，完全将他视若无物。

陆钧聆伸出手去抓他的手腕，对方的身体明显一僵，但也没再有更多的反应，包括反抗。陆钧聆也就没收手，他感觉到崇南的脉搏跳动得很缓慢，好像生命力在一点点消逝。

沉默片刻后，陆钧聆再次开口：“你也知道我的任务是提升心动值，那我便不会像之前那位那般对你。”

或许是这句话戳中了崇南某个点，他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缓缓抬起头，虽然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表情。

陆钧聆想着不管怎样先带崇南离开这个压抑的房间再做打算，他拉着崇南起身，对方出乎意料的配合，只是手指轻微动了一下，默不作声地任由陆钧聆抓着手腕。

刚从洞口走出房间的黑暗，走廊的灯光晃眼，将他的双眼刺得生疼，崇南下意识地迅速偏过头，眯了眯眼睛，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陆钧聆视线一直留在对方脸上，自然也没错过他脸上的表情和身体的反应。

崇南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堆里，这段时间缺乏活动使得他的肌肉变得松弛无力，骨骼也似乎变得脆弱易折。

“小心些。”陆钧聆习惯性的关心，然后看着崇南微抿没有血色的薄唇，仍旧一言不发。

陆钧聆拉着崇南，让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而他主动放低姿态蹲在崇南面前，仰视对方没有聚焦的眼睛，斟酌着开口：“能不能告诉我，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哪也去不了……”崇南嘴角抽动，牵起一个漠然的比哭还难看笑。

他是系统认定的攻略对象，身上有着摘不掉的定位，无论他去了哪里都会有其他为了复活的宿主找到他。

逃离了房间的囚笼还有一个更大的囚笼困着他，仿佛是命运开的一场残酷玩笑，无论怎样挣扎都难以挣脱束缚，而崇南对此已经习惯了。

经历过那些数不清的折磨，已经让他的心麻木。对于那些魂穿来的所谓的宿主的生命，他感觉不到丝毫怜悯的心情。因为在他眼中，这些人的生死与自己毫无关系，他们不过是这个世界的过客罢了。

“你任务没有进展的话，持续半年就会被系统判定为态度消极，超过一年系统直接判定任务失败，直接抹杀。”

陆钧聆听了崇南的话，心中泛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什么。

其实他对于这种事看得很开，他那俊朗的面庞缓缓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容，这笑容是如此的温暖，仿佛春日里最和煦的阳光。连眼尾都微微弯曲起来，犹如夜空中闪烁着光芒的月牙儿，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迷人魅力：“反正我都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不能复活就算了，既然其他的‘陆钧聆’对你不好，那就我来对你好吧。”

崇南抬眼看了他一下：“每个来到这儿的人都说过类似的话。”

陆钧聆轻轻握住崇南的手：“知道你不信，不过我来都来了，还能多活个一年半载也不奢求了。”

崇南冷笑一声，甚至不屑于反驳。这时，陆钧聆的脑海里突然响起001的声音：“检测到宿主存在消极任务的心态，予以警告一次，警告超过三次将对宿主进行惩罚，请宿主认真攻略。”

“。”这系统比他想象中的要欠。

崇南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随你。”

陆钧聆松了一口气，至少对方会与自己交流，比上一任宿主的情况要好得多。

两人气氛古怪地聊了一会儿，陆钧聆看着崇南虚得发白的唇色，打算给他做点吃的。

陆钧聆走进厨房，简单煮了碗面，端到崇南面前。崇南看了一眼面条，还是没有说话，眼神都没有了一丝波动，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陆钧聆见状说道：“我没下药，你放心吃。”

崇南犹豫了一下，缓缓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他的手却不易察觉地颤抖着，极其轻微，不细看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但对于崇南自己来说，这种细微的抖动仿佛是内心深处恐惧与紧张情绪的外在体现。

尽管如此，他还是努力克制住手部的颤抖，将筷子伸向碗里的食物，然后面不改色地夹起一口面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吃相斯斯文文的。

陆钧聆认真的看着对方吃，莫名get到了看吃播的快乐，001的声音在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响起：“请宿主不要放松警惕，任何微小举动都会影响心动值走向，祝你任务顺利。”

陆钧聆皱了皱眉，收回注意力看向崇南。崇南此时已经放下碗筷，静静地回望他，对上视线时又不动声色地偏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