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耽美，墓碑上的少年，Be）

（采用第一人称视角）

（设定：这篇文的鬼是可以有实体的）

​我死了。

但似乎又还活着。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我完全不记得之前发生过些什么事。

就仿佛我的记忆是从在那座墓碑上苏醒时才开始的。

……有点荒谬。

不过那个墓碑上还是记载了一点信息的，比如，一个名字，一个性别，一个忌日与生日。

我想我应该是一个叫楚言的男生吧。

毕竟我是在那里醒来的，那应该就是我的墓。

上面写着我生于1991年4月12日，死于2007年5月27日。

……

原来我死时才十六岁吗。

不过这不重要，我已经在这里游荡了11年了，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比如……我的性格，在刚醒时我还是一只很内向胆小的鬼，而现在嘛……哼，要知道这一片连坟墓都已全被杂草覆盖，逐渐变成了荒芜之地。

在我刚醒那会其实还是会有一点人来扫墓，后来就直接完全没有了。

而且由于一种我也不知道的不可抗力，反正我连出墓园的门都挨不到，唯一获得外界信息的渠道只有来这边的游人们扔的垃圾。

最重要的一点是就算时间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我也完全不习惯一个人飘荡在这里，这一带除了植物就是动物，着实无聊。

但事情在今天迎来了转机。

我坐在自己的墓碑上，好整以暇得盯着面前这个小屁孩。

这是我十一年来第一次面对面看见一个活的人类小孩。

有点好奇。

这小孩看上去也就才十一二岁的样子。

……还挺巧。

“喂，你是谁家的小孩，怎么跑到这里来玩了。”

他看上去有些胆怯，手里抱着一个破本子，听到我的问话后，他原本低着的头就抬了起来，一双类似动物幼崽还带着水雾得眸子就这么亮晶晶的盯着我：“我叫楚言，不叫喂。”

我挑眉，这不就更巧了吗。

“那挺好的，我也叫楚言。”

那小孩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有些……复杂？

“不过我不管你叫什么，这里不是你这种小孩该来的地方，快回家去。”

我支着下巴，淡淡的朝他说道。

这里的确不是小孩儿该来的地方，一片荒废的墓地是想怎样，教他学会感受生命的苍白？

只不过小孩看上去是只奶团子，长得软萌软萌的，没想到脾气倒挺硬“不，我不走。”

我无语凝噎“那你想怎样。”

他眨巴着眼睛，半响后回我一句：“不知道。”

……这孩子真的有十一二岁吗。

不过既然沟通无效，我也懒得管他，接着第二百五十六次数这里的花花草草。

他见我真的不理他后看上去有些委屈，默默的坐到一旁翻开他怀里的那个破本子。

我一直在用余光打量着他，看上去应该是个富贵家的孩子，衣着考究，一张带了点肉的小脸白白净净，虽然五宫还未分明，但也看得出长大后必又是个祸害小姑娘的，周身那股气质就和这里格格不入。

……长得倒是不错，不过我认为自己也不赖，前几年这一片下过一次暴雨，把一个墓坑给淹了，我可是过去看过的。

仿佛是感受到了我的打量，那小孩抱着破本子转过头来看向我，眼神中透着一种很直白的疑惑。

我：“……”

有点尴尬，偷窥被抓包了。

但紧接，我就看见他的表情从“困惑”到“若有所思”再到“恍然大悟”这一系列的转变。

这下倒是把我也搞疑惑了，这小屁孩儿到底在瞎想些什么？

还没等我想明白呢，就听他用那还有些软的嗓音朝我说道“你也想看吗？”

哈？我想看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回绝，他就已经将破本子往地上一摊，然后往旁边挪了挪，接着又抬起头来眼巴巴的望着我。

这邀请意味实在过于明显，我有些犹豫，如果拒绝了……会不会伤害到小孩幼小的心灵？

所以为了小孩的心理健康着想，我还是飘了过去。

其实说来也奇怪，明明我并没有现身，此时只是个半透明体，连脚都没有，这小屁孩儿看到我竟然也不害怕。

不过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我也懒得深究，我只知道现在的我很无聊。

我飘在半空中，双腿盘坐，饶有兴味的看着小孩翻开那个破本子的某一面。

温眠日记·2007年2月14号

我最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他比我小一岁，是高一新入校的学弟，听说家世优越，性格阳光，长得也很帅，是我们学校女生口中的风云人物。

而和他比起来我就是一个只会闷头学习的书呆子，甚至还喜欢上了同为男性的他……如果被知道后肯定会觉得我很恶心的吧。

……反正我已经做好了这段暗恋无疾而终的准备，青春只有一次，我不是很想留下遗憾。

那决定了，从明天开始我想追求他。

祝我好运。

……看起来应该是本记载了一位少年暗恋历程的日记。

我对这种东西没什么兴趣，但……这个本子感觉有点眼熟？

我来了点精神，毕竟能让我眼熟的东西说明自己生前见过，而我还是很想知道自己以前发生了些什么。

于是我用眼神示意那小孩翻开下一面，而那小屁孩儿也挺听话，小心翼翼地翻着这本快要散架的日记。

温眠日记·2007年2月13号

今天他和我说话了，虽然只有一两句，但好歹认出我了，还和我打招呼，原来我在他眼里并不是透明的，心情有点激动，书中写得暗恋的人和你说话是件很幸福的事真的不假。

……回去要写篇文章好好研究一下（重点：回头多找点这方面的资料）

祝我好运。

温眠日记·2007年2月14号

今天他在操场上参加朗诵比赛，旁边坐的全都是女生，好像刚坐下时旁边的人还在议论我……真有些不好意思，我当时脸肯定红了。

不过付出是值得的，今天终于成功把水递给他了，他还说下次要请我吃饭。

应该……不是一时的客套吧？

希望是真的，不过就算是客套也没关系，反正这才是第二天。

祝我好运。

温眠日记·2007年2月15号

他今天真的请我去吃饭了，是学校外面享誉美食之王的……蛋糕店。

那家店是最近两年新开的，是整个县城最高端的蛋糕店，就是整体装修都粉嫩嫩的，可能连服务员都没想到我们两个那么大的男孩子会来这么少女心的店里吃蛋糕。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我真的很喜欢那家店里的巧克力。

想吃好久了，一直没好意思进去。

……应该是巧合吧？

不过不管怎样，都感觉今天都很开心。

祝自己接下来一直好运。

……

我有些不耐烦了，可能以前的我还会有很多耐心，但现在我只是一只被十一年无聊光阴洗礼过的鬼，作为这种鬼的耐心是很有限的，所以我语气不怎么好地对那小孩催促道：“这次一面翻多点，像你这翻法，什么时候才能看完。”

此时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本日记一定和我有某种关联。

那小孩抬头看了我一会儿，像是在用眼神控诉，但我已经不会再上当了，同样用眼神回怼过去，果然没一会他就低下头乖巧的按我说的那样直接翻了好几页。

温眠日记·2007年4月7号

今天鼓起勇气对他告白了，但我觉得我可能是生病了，不然他怎么会说也喜欢我。

……虽然我不喜欢看电影，但班级上总有女同学看并且在课间讨论，所以我也听到了一些，而现在的剧情真的就好像电影中演的那样，两情相悦，然后就是长长久久。

希望我们两个也是这样。

祝自己好运。

……这小孩儿翻的还挺准，一下就翻到这种时侯。

不过为什么我越看越觉得这些事很熟悉……就好像有我认识的人经历过一样。

此时的太阳已经快下山了，远处传来了一些杂乱的人声，虽然听得不真切，但依稀辨别得出是在喊人的名字。

我看向还坐在原地眼巴巴看着我的小孩，心里颇有些无奈“喂，他们应该是在叫你吧。”

他盯着我，再次神情认真的说道：“我不叫喂，我叫楚言。”

我才懒得管他是叫楚言还是叫楚语，我只知道现在想赶走这个麻烦。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预感，接下来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总之就是不想让这个小孩看到。

“好好好，我知道你叫楚言，那么现在可不可以听哥哥的话回家呢，天马上就要黑了，你家人会着急的。”

……我上次这么温柔还是在刚醒的那一两年里。

不过楚言显然不知让我说出这种话是个什么样的殊荣，只见他的表情立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委屈起来，两双本就蒙了一层水雾的眼睛此刻却有两滴泪将落不落的挂在眼角，看上去可怜极了。

“不要，你会走的。”

我闻言就是一愣，忽然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意涌上心头，就好像他说的即将变成现实一样

但随后我很快反应了过来，低声诱哄道：“放心，你明天过来，我不会走的。”

他看上去还是不相信，眼睛紧紧的盯着我，好像生怕我下一秒就会溜掉。

我叹了口气，继续哄道“保证不会走的，只要你明天过来我就在。”

小孩看上去有些动摇，不过我想主要可能是那群大人马上就要摸到这边了，他看着我，最后像是妥协了一般小声说道：“那，我明天过来，你不准走”说完就往墓园门口跑去。

我有些无奈，抓起那本日记就飘到了我的墓碑上坐着。

这小屁孩，破本子还没带走呢，溜的倒是挺快。

不过反正闲着也是无聊，我干脆直接将日记又翻了几页。

温眠日记·2007年4月12号

今天是他的生日，我不想让他担心，所以又没有告诉他

不过似乎这个选择是正确的，我们在外面玩的很开心，希望可以一直这样。

本来准备点个蛋糕的，但是他说我高血压，吃多了容易引发一些不好的症状，后面他还开玩笑说以后可不能惹我伤心，不然我一攻心直接昏厥倒地不起了也说不定，到时候他可没地方哭

我相信他不会让我伤心的。

祝自己接下来好运。

……在这无聊的十一年里，我差不多把整个墓园的墓碑上的生忌年都背下来了，当然也包括我自己的。

今天的巧合发生的也太多了，我有些不安，将日记直接跳了几页。

温眠日记·2007年5月21号

再过6天就是我的生日了，他说要带我去一个好地方。

很开心，但真的会一帆风顺吗？

我很担心他，我自己被他们霸凌取笑没什么，因为好歹我学习成绩好还有老师护着一点，但他没有，所以那些人对他比我更过分。

我真的很害怕。

是不是我们在一起本就是个错误？

……祝自己好运。

……此刻我内心的那股感觉越来越强，把那时间换算一下，不就正好是我墓碑上的忌日吗？

强忍住心中的慌张，我接着翻开下一页。

温眠日记·2007年5月22号

今天他们来找我时被他撞见了，他很气愤，质问我为什么不早点跟他讲……可是他明明也没有和我讲过他的遭遇，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我们在别人的眼里是异类。

我也知道在他们眼里我们有多恶心。

我没有办法再祝自己好运下去了。

他们被他打了后扬言要找个机会弄死他，我真的很担心，但他让我别怕，如果出什么事一定会和我讲的。

……希望如此吧。

温眠日记·2007年5月23号

他今天很反常，跟我坐在一起一言不发，脸上还带着淤青，腿肚子上甚至还被利刃划开一道很大的伤口。

我也没有说话，就陪着他在那条江边坐了一个小时。

如果不是时下的情况不对的话，这其实是一个很浪漫的场景，整片区域只有我们两个人，江风吹的我很舒服，这边的花花草草也很好看。

就这么坐了一会儿后，他忽然问我，如果人死了会去往哪里。

他说我语文好，一定会知道。

我望着江面，想了想后，我告诉他，人死了之后会沉到江底里。

他沉默。

我知道这应该不是正确答案，但是我只有这一个答案。

又过了一会儿后，他问我，如果他死掉了，会有人记得他吗。

这个我知道，之前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家庭优越，其实不然，家里人唾弃生了他这个儿子，但他从不告诉我原因，我也没追究过。

我回答他，如果你死了，我会很伤心的。

我知道他今天可能被那群人打了。

那群人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对他的。

他从不告诉我，但我全都知道。

就像我被那些人欺负，也没有告诉他一样。

温眠日记·2007年5月25号

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他这几天一直保持着异样的沉默，我明白那是因为什么。

其实我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我们那时候不在一起，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

不会招来那些嫌恶的眼光，我和他都能正常的生活下去。

“同性之间不能有感情”

这是他们经常放在嘴里念叨的词句。

……我感觉我快坚持不下去了。

温眠日记·2007年5月26号

他有事情瞒着我，我能感觉到。

今天他又带着一身伤，依旧是异常的沉默。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和他似乎也没什么话好讲了。

明明错不在我们两个不是吗。

我直觉是那群人又来找他了，而且似乎事态的发展还很不好。

但他说过如果是这样会告诉我的，我相信他。

……他说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晚上依旧在江边相聚，他要带我去个好地方。

其实我知道那是什么，那条江的中心有一座小土丘，晚上在那里有很多的萤火虫，他知道我是喜欢萤火虫的。

温眠日记·2007年5月26号

他死了，溺水。

我不知道死因是什么，有两种可能，一是他在那艘船上因暴雨冲刷跌落了下去，二是那群人又来找他了。

……之前他问过我，如果他死了，还会有人记得他吗。

我记得我当时的回答还蛮不走心的。

现在……我就重新回答他一次吧，如果你死了，我会记住你，并且爱着你，直到永恒。

*

……我的眼前似乎闪过一些模糊又零散的片段，周围都是嘈杂的人声，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模糊不清。

像是一场暴雨，还有一个湖泊，一条小船。

小船上空无一人，孤零零的在临近岸边的地方飘荡，江水肆虐，四周有很多人的说话声，还夹杂着几个象征着晦气的字眼。

有人死了。

我出乎意料的很明白这一点。

甚至还能想象得到那场景是怎样的。

江浪翻涌，那条年久失修的小船顶不住暴雨的拍打，随着〝哗啦”的落水声，他渐渐向江底沉去，缓缓的，出乎意料的没有感觉到痛，一种安宁的情绪包裹住全身，慢慢的，他闭上眼睛，无数的过往涌入脑海，走马观花一般一下就又变成了空白，随着他的下沉，一种解脱感油然而生，除了心里隐约的感觉忘记了某个人，除此之外一切都很好，心脏停止，尘埃落定，一生便如此。

而我似乎站在岸边，什么都做不到，无助的伸出手，却招来某些人嫌恶的眼光——那群人也在这里。

我忍不住颤抖起来，他真的沉入了江底，而我却怎么也捞不起他。

这种强烈的窒息感让我有些恍惚，眼前仿佛还是那条翻滚的大江，临近岸边的那条小船就这么随着浪波荡漾着。

那一瞬间，我似乎想起了些什么，抬起头再看向四周，还是那座熟悉的墓园，静谧幽深，听不到半点声音。

我忽然就很想走出墓园看看，毕竟现在的我已经全部想起来了，应该是走得出去的。

我知道走出墓园外后等着我的是什么，也许是结束，也许是新生，但更多的来说，应该是过去。

楚言已经死了。

而现在的我……还算是活着吗？

忽然想起了些什么，那个小孩……倒也真大胆，人骨旁边的日记都敢捡。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知道十一年过去了，我的尸体还在不在。

根据模糊记忆中的指引，我成功在墓园外一处偏僻的角落找到了一具已经白骨化的尸体。

不敢相信，十一年前在走到这里昏厥后，竟然真的再也没有人找到过我……哦，除了那个小孩。

但这样也好不是吗？

我就那样飘在半空，俯瞰着我自己的尸体，上面已经被各种爬藤类植物缠绕，甚至有的还开了些小花，还挺漂亮的。

祝自己好运了一辈子，最后竟然只能体现在安眠时走的漂亮些上。

我闭上眼睛，这下真的没有人再记得我们了。

*

月落星沉，天边泛起微微暖光，四周还有些许早雾弥漫，空气十分湿润，这在楚言进入墓园时体现得更加淋漓尽致。

由于这一片的植物特别多，基本每个叶片上都蒙着一层水雾，凝成的水滴将落不落的挂在叶端。

他小心的避开那些水珠，来到了昨日那个位置，环顾四周后却发现空无一人。

在看到地上的那本被摊开已经破破烂烂的日记后，楚言忽然就明白了一切，他沉默地将日记捡起抱入怀中，随后就一言不发的顺着来时的路折反。

今天是2018年5月27日。

是他的忌日，也亦是他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