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天眼

那段日子倪温过得倒还舒坦，她用着秦仁的东西，她的衣服，她的水杯，她的碗筷和床。

秦仁给她的那张卡，倪温没花多少钱，这钱不禁用，一用起来就没完没了了，倪温也喜欢存钱，至少有急事的时候能拿出来。这样比买买买更加让她有安全感。

手术，至今没做。

倪温每日粗茶淡饭，她的身体也日渐消瘦起来。

直到有一日，何玢儿拨通了倪温的电话。

“咋样，笔记破译了吗？”倪温迫不及待地问，她自和何玢儿离别的时候就在等这个电话了。

那边没有立即回答，不过可以听出何玢儿压低的声音中带着急躁与不安，“倪温，你现在在哪儿？”

“家。”

“跑，跑！随便去哪里都行，总之别待在这里了！”

还没等倪温回答，对方便急匆匆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倪温呆滞地更是摸不着头脑。

何玢儿不是那种会恶作剧的人，她这番，必然是有急事。

也来不及思虑太多，倪温随便套了件外衣就离去。

今天正是热闹非凡的赶集日，人山人海车水马龙，倪温随便找了个可以掩人耳目的地方，就掏出手机，回拨了何玢儿的电话，想问问她究竟何事。

倪温皱着眉，对方一直未接听。

“嘟嘟嘟……”

倪温忽然心慌起来。

出事了？

倪温抖了抖，颤颤巍巍拿出何玢儿临走前赠予她的名片，上边写了她的居住地址。

倪温搭了辆出租车赶了过去。

何玢儿住的地方很怪，不是那种普通的房屋，而是山脚下一个类似于山洞土屋的地方，四面黄土，阴暗无光，里边没什么人的生活用品，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堆柴火，除此之外便是几本书籍，早已泛黄，放了有一些年头了，表面已经落灰，看不清书名了。

外头便是一条生生不息的河流，黄沙堆积河道，流速急促，这里是下游。

倪温又仔细对比了一下名片上的地址，何玢儿再穷，毕竟是和秦仁混的人，也不可能穷到这种地步吧？

倪温三步一回头，不敢相信这是可以住人的，还住了一个年轻女孩子。

“快抓住她！”

倪温回头，只见十几个河流对岸的便装男人冲她凶神恶煞面目狰狞地流来，最快的几乎要上岸了。

倪温下意识就觉得大事不妙，那一刻，她的大脑里只有一个字——跑！

倪温撒腿就跑，慌乱之下那张名片也随之掉落在了地上，那些男人体力很好，应该是经过专业素质训练的，很快就陆续上岸，倪温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没几步她就喘着粗气，一跤摔在了灌木丛中。

她连呻吟的力气也没有了。

一个男的一下子就逮住她的衣领，将倪温毫不留情提了起来。

倪温喘着气，嗓子眼里忽然甜辣了起来，倪温痛苦地蹙眉，随后一口鲜血便吐在了地上。

男人有些茫然，攥住倪温衣领的手也不自觉轻了下来。为首的，正是李大祁的结拜兄弟，杨袂泱。

杨袂泱叼着烟，双手插兜，吊儿郎当的，衬衫上几颗纽扣没扣上，肥硕油腻的皮肤随意又肆无忌惮暴露在外。

他悠悠吐出一口烟，几颗大金牙露了出来，轻浮的眼神在倪温身上上下游走，然后露出略显疑惑的神情。

“我靠，你他妈才多少岁？”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娃来干这个？笑死人吗？”

抓住倪温的男人说：“咱们真的没有抓错人吗？”

“你妈的，敢怀疑我大哥提供的线索！？”

“没没没，小弟哪儿敢呀，小弟只是觉得，这个小女娃一看就是养在深闺中的娇弱黄花闺女，跑两步还吐血了，就这，谁要她？”

“秦小姐再缺人，也不可能要这种货色呀。您说小弟说的有道理吗头儿？”

杨袂泱摸着胡茬想了一下，围着倪温转了几圈。

他似乎也懵了。

“哎呀，算了，先不管了。带回去吧，好好审问。”

“好嘞，头儿。”

倪温被稀里糊涂地带回了废弃旧楼。

在那里，她看见了被吊在楼外半空中的濒死何玢儿。

何玢儿浑身是血，伤口外翻，渗出血丝，血顺着她的下颚缓缓流到脚底。衣不蔽体，她散着头发低着头一动不动，整个人处于昏迷状态。

倪温抬头看了一眼，看清头破血流的那人之后，垂眸没再看。

她咂着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杨袂泱呵呵笑，他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呼出一口气，手里把玩着烟斗。然后指着何玢儿，一字一句抑扬顿挫问倪温：“小妹妹，认识吗？”

倪温看也没看就摇头，“不认识。”

“哦哟，你确定？”

“嗯。”

杨袂泱就猥琐地笑，身子直颤栗，老烟嗓像哑了似的。“我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哦。”

“你要是老实说实话，说不定我还可以放你们走。要是撒谎……我平生最厌恶别人说谎话。”

倪温点点头。

她反问道：“您觉得我和她应该什么关系。”

“嘿嘿，你俩都是秦仁的人，当然是，同事关系。我说得对吗？小妹妹。”

倪温摇头，“她倒算不上，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是第一次见面吧。”

“我们啊？也算吧。不过，换个方面来说，我们也是老朋友咯。”

“你想说什么？”

倪温勉强一笑，她咳嗽了几声，“那我也坦白了，我知道您神通广大，既然来质问我了，就是想试试我是否诚实，我也并不是那种什么也不懂的黄毛丫头，来秦小姐这里工作也有两三年有余了。秦小姐待我不薄，我不想出卖她，如今不说也得说了。您想知道些什么？”

“两三年！你……”

倪温说：“您有所不知，我这人命贱，从小父母双亡，一直过着流浪的日子，吃一顿饿两顿，后来大了一点儿就被别人卖到了山沟里，那里发生命案，秦小姐的三叔才把我救了出来，我才因此得以和秦小姐结缘。我想自食其力吃饱饭，所以自然就跟着秦小姐了。”

“她的叔叔救过我，我应当尽心尽力忠心耿耿报恩于她。兴许是秦小姐对我太喜欢，便把身边的人都差遣走了，只留我一人。她以前有哪些人追随，我实属不知。”

“您是聪明人，小女不敢欺瞒。”

杨袂泱半信半疑，他说：“这次梅里雪山的行程，你也去了吧。”

“秦小姐是一个喜好清静的人，她没有朋友，只有我跟随在她身边。我很了解她，她没带旁人了，您要严刑逼供的话，也不应该迁怒于无辜的人。”

阿靳说：“小丫头片子，我劝你不要耍什么花招。”

倪温装腔作势抹了一把泪，“我哪里敢呢，各位都是智勇双全的高人，我一介民女哪里敢编故事，我只是陈述事实罢了。”

她看向杨袂泱，“您自有分辨是非的能力，我相信。”

杨袂泱此时此刻也有些心花怒放，“诶诶，都给我礼貌一点儿，毕竟还是个小姑娘。”

几个嚣张男人都瘪了下去。

杨袂泱放下二郎腿，凑近倪温，空气中明显弥漫着一股烟酒气息，倪温却没有回避，而是平静地直视杨袂泱，毫无惧色。

他缓缓开口，“继续。”

“您若是想知道我们秦小姐在找什么的话，那怕是只有我知道了。”

随后，她看了一眼何玢儿。

杨袂泱自然也懂她的意思，他直起身子，清了清嗓子，“阿靳。”

“在。”

“把贵宾放下来，外边多冷啊，你们怎么待客的？”

阿靳点点头，“好的。”

“你，你们几个，现在就送贵客去最好的医院，进行最优良的医疗，等她醒了你们给我跪在地上赎罪，她不原谅你们，你们就都给我滚蛋！”

几个人抬着昏死的何玢儿从倪温面前经过，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使本就身子骨弱的倪温几乎呕了出来。

杨袂泱眼神示意了一下，阿靳也给倪温拿来了一把椅子，把她扶起来坐下，顺带倒了一杯热水。

倪温抿了几口，感觉好了一些。

杨袂泱一脸谄媚，“小妹妹，只要你说出来，并且带我们走一趟，我们会支付给你一笔钱，保证够你可以完全脱离秦仁的掌控，吃喝玩乐十几年没问题。”

倪温哼笑一声，“那小女自然是感激不尽。”

“阿靳，把东西拿过来给她看看。”

呈现在倪温眼前的是一份拷贝的文件，上边的文字并不多，大概就每张一半字，顶角还写了日期。

1960年7月18日～9月25日的，类似于日记的文字。

“这是我们在贵客屋里找到的。被压在一摞书的中间，哈哈哈，你看看，第一篇文字中提及的天眼，你知道在哪里吗？”

“说不定，那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倪温细细看着天眼的地理位置描述。

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不是祁山村吗？？

难道文中的天眼在祁山村？

倪温眉心一动。

她沉吟良久，抿了抿嘴。

“如何？”

“你是秦仁最信任的人，这里你也应该知道的。”

“她告诉你了吧。”

杨袂泱心里还是没底，这小姑娘毕竟是个女娃，本以为倪温会摇头，没想到她突然抬起头，坚决道：“我带你们去。”

杨袂泱也惊了一惊，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他正想欣喜若狂地满口答应时，阿靳不爽了，这个人始终对倪温有偏见，对她的一言一行都保持质疑，他在腰间枪套中抽出一把纯黑CZ52手枪，不动声色地抵在了倪温脑门上。

杨袂泱大惊失色，脸色立即苍白了起来，好似张白纸一般，他惊恐地弹射起立，也毫不犹豫掏出自己的枪对准阿靳，杨袂泱几乎破音，

“阿靳，你他娘的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