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悍野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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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贺咱们的纪千帆老师扬我国光,载誉而归!”
庆功宴上,文晔率先举杯,大家跟着举杯,为纪千帆庆贺。
纪千帆站起来,笑容温良,“谢谢大家,《月亮与王子》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离不了大家的努力和支持,这是大家的功劳,咱们一起敬自己一杯!”
坐下后,大家说说笑笑,不断响起哄笑之声。等酒过半巡,纪千帆起身去方便。
离开了热闹的包间,纪千帆长吁一口气。
因为喝了不少酒,他现在颊色泛红,衣服又穿得有些多,包间里人多,热热闹闹,闷得厉害,不舒服。
这一出来,被冷空气一扑面,整个人都舒服了许多。
他来到洗手间,方便完后,把手伸到水龙头感应区洗了手。
水是温的,不凉。
纪千帆没有着急回去,而是走到一边一扇窗户前面,站着发呆。
凉风从半开的缝隙里吹进来,吹到纪千帆脸上,大概是酒精发酵的原因,他觉得脸颊滚烫,这冷风一吹,反而觉得舒服。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把窗户给关上了。
纪千帆回过神来,回头一看,愣住。
顾野一头利落短发,两边剃得看得见青色的头皮。他穿一件黑色大衣,眉目还是如刀锋一般凌厉,目光锐利,气场逼人。可是他漠然的目光里却隐隐有情绪在涌动,似乎有话要对人说一般。
纪千帆看见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初他把所有的错都怪到了顾野身上,把顾野从他身边推开。
在那之后,顾野再未在他眼前出现过。
这两年来,纪千帆无数次想起他责怪顾野的场景和画面,数次想要跟顾野道歉。
顾野的手机号就在他手机里,可是他却没有拨通过一次。
连短讯也没有发送过。
纪千帆并非不敢道歉,他只是隐隐觉得,两个人之间越来越远。
道歉还有必要吗?
道歉之后,两个人也还是不能在一起。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许久,才由顾野先开口:“天冷,站着吹风当心感冒。”
纪千帆神色不自在地低下头,避开顾野坦荡看来的目光,说:“谢谢。”
“今天在这开庆功宴?“顾野又问。
纪千帆看着地毯上的纹络,嗯了一声。
“许久没见,你好像又瘦了。”顾野又说。
纪千帆顿了顿,说:“他们还在等我,我先过去了。”
“嗯。”
轻轻的应了一声。属于顾野的声音。
磁性,低哑。
纪千帆莫名地感到了几分慌乱,从内心深处延伸出来的慌乱。
他脚步匆匆地转身离开,但一想到背后有一道目光在看着,身体就怎么也放松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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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纪千帆又被灌了几杯酒,实在喝不了,摆摆手,表示自己喝不下了,离桌到一边沙发上坐着休息。本还想看看手机,但刚打开,就觉得眼前发晕,于是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心想着,眯一会儿好了。
起先,耳边还有包厢里热闹的说笑声。
渐渐地,那些说笑声也听不到了。
他睡得渐沉,渐深,进入了独自一人的睡眠世界。
喝醉酒后,一旦睡过去,便很难再醒过来。
纪千帆脑子里始终绷着一个弦,告诉自己要醒过来,不要睡着了。
他绷着这根弦,在最后要进入梦乡的那一刻,突然发作,闹响了警铃。
他猛地一下睁开眼睛,却发现包厢里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
人呢?
纪千帆皱起眉,一只手撑着沙发站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外面走去。
打开门一看,走廊上也没人。
他扶着墙壁慢慢悠悠地往前走,走着走着,脚步忽然虚浮,没力,想使劲儿,使不出来。
纪千帆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摔倒了。
一个瞬间,一个怀抱从后面过来,揽住了他的肩和腰。
纪千帆愣住,回头一看。
顾野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接住他,说:“喝多了?”
纪千帆懵了一下,点头,凭借本能想要靠自己站直。但顾野似乎用了力气,把他握得很紧。纪千帆轻轻皱眉,想要说话,但顾野抢在他前面说:“你喝醉了,我送你去休息。”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扶着他朝前面走去。
过了片刻,文晔和另外一个年轻人送完其他人回来,打开门一看,沙发上空空荡荡。
文晔问:“人呢?”
“不知道啊,难道是纪老师自己醒了,先走了?”年轻人说。
文晔:“我给他打个电话。”
他走到一边,给纪千帆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接通。
“千帆啊,你在哪儿呢?”
手机那边传来一个熟悉而低沉的嗓音,“他喝醉了,我送他回去,你不用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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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千帆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被一阵头疼给疼醒了过来。睁开眼睛一看,立即发现自己睡在了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他想着大概是文晔给他订了附近的酒店,没急着起身,等头疼缓了一会儿,再睁眼,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酒店里,房间不会充满这么多细节。
前方的书桌上摆着两摞书,还有一台电脑,电脑旁边还摆着一个小盆栽。
书桌右边靠墙是一排书架,书架里也是各种书。
地板上的地毯颜色是深灰色,一看质地便知道价格昂贵。
纪千帆想到这一点时,脑海中第一个念头是这肯定不是文晔给他订的酒店。
因为文晔不可能给他订这么豪华的酒店。
他从床上爬起来,发现盖在自己身上的杯子也是深灰色的。整个房间的装修都以灰白色调为主,很有风格。
这不是酒店。
这是哪儿?
纪千帆走出房间,发现自己所处的房间位于二楼,房间外面就是一个悬空的走廊,扶手之外打空了隔离层,下面就是客厅。
“醒了?”顾野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纪千帆被猛地吓了一跳,惊讶地看向顾野。
顾野穿着休闲的衣服,手里端着一杯牛奶,递过来,说:“喝点牛奶吧。”
纪千帆吃惊地看着顾野,半晌没动。
“怎么了?”顾野问。
纪千帆背靠扶手,咬了咬嘴唇,犹豫着开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顾野说:“你昨天晚上喝醉了酒,一个人在外面走,怕你出事,所以我把你带了回来。”
纪千帆沉默下来,锁住眉。
他并不知道,他这副模样落在顾野眼中,更透着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顾野表面上装得平静、内敛、不动声色,可心里面却一直在翻江倒海,颠簸不定。
两年时间过去,纪千帆的名气越来越响亮,事业越来越火,在舞蹈界的地位也越来越高。
这一切,顾野都看在眼里。
中间吃了多少苦,顾野也都看在眼里。
两年前,他对简纯生说他等,说是如此轻易,要做到却比登天还难。
顾野无数次想现身在纪千帆面前,帮助他,照顾他。
可脑子里面又有一根线绷紧了,告诫他,阻止他。
纪千帆像一棵强韧的草,顶开了压在他身上的那颗巨石。
顾野就像在旁边伫立的那棵大树,有心帮忙,但只能保持一个无动于衷的姿态。
有时候,无动于衷,是为了帮助。
纪千帆终于开口了,“顾野,昨天的事谢谢你,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便要走。
顾野开口:“吃了午饭再走吧。”
纪千帆脚步一顿,“不用了,谢谢。”
顾野便没有再留。
他心想,两年不见,慢慢来。
不要再吓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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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千帆离开顾野的家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并不是自己昨天那套衣服,很显然,这是顾野给他换上的。不过好在口袋里的钱包和手机都在,手机还剩一半的电,可以叫车。他送了口气,走出这座别墅小区,来到路边上,叫了车,回新盾。
一回宿舍,南秋就急急忙忙地找过来,“纪老师,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半宿都没找到,急死我了。”
纪千帆随口找了个借口,“我去酒店开了个房间,昨天喝得有点多,所以不想再费劲儿回来了。”
南秋闻言,吁了一口气,哀怨地瞪了纪千帆一眼,“那你也要跟我们说一声啊。”
“咳咳。”文晔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千帆他跟我说了,我不是跟小刘他们说了吗?他们没告诉你?”
南秋瞪大眼睛,“什么?这该死的小刘,看我等会儿怎么教训他。”
纪千帆对文晔轻轻点了下头,说:“我先回宿舍了。”
南秋嗯嗯两声。
“团长,我进去了。”
“嗯。”
等他一进去,文晔就满足地叹了口气,摇头晃脑地要走,南秋立即叫住他。
“怎么了?”文晔问。
南秋说:“团长,我什么时候涨工资啊?”
文晔瞪大眼睛。
南秋笑眯眯的模样倒是很可爱,“团长,我的钱都不够花了。”
文晔:“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哪儿来这么多地方要花钱的?这两年我给你涨过多少次工资了你说说!现在又要涨!”
“那人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南秋瘪起嘴,“邹鑫姐太累了,很多场都是我帮她跳的,您看看,去国外那些天,每天都有演出,我多累啊。”
文晔:“……你这个小丫头,一天到晚就知道要涨工资。”
南秋嘻嘻一笑,抱住文晔的胳膊,“我就知道团长最好了。”
下午,三点半,新盾所有人员都到会议室开会,总结这一次国外巡演,同时安排一下接下来过年放假和年后的安排。
文晔满脸春风地走进来,眼看着似乎又胖了一圈,他笑容满面地坐下来,说:“庆功宴昨天虽然已经摆过了,但是,今天还是要说一声,感谢《月亮与王子》,让咱们新盾今年收入再次涨了30%,所以,按照惯例,今年全团所有人员的奖金在去年的基础上涨5%。”
“喔——”
“团长英明——”
“团长威武——”
一片欢闹。
纪千帆也轻轻笑。
“接下来马上就要过年了,咱们也不会再有别的演出活动,只在一个星期后有一个年会,大家一起玩一下,然后回家,等出了节再回来……”文晔絮絮叨叨地把后面的安排说了一遍,说完后,“散会。”
一帮人陆陆续续地起身离开。
文晔:“千帆,你留一下。”
纪千帆闻言,便留下来。
等其他人离开后,文晔走到他面前,说:“你之前签的合约都是一季一季签的,现在又要签新的演出合约了,这次你打算怎么签?”
纪千帆问:“团长你的意思呢?”
文晔说:“我当然希望你一次性签久一点,不过,你现在名气越来越大,应该有很多地方来挖你吧。”
“团长尽可放心,我在新盾待了几年了,如果没有别的意外,我不会离开的。”纪千帆说。
“我知道,你是一个念旧的人。”文晔拍拍纪千帆的肩膀,“那要不然我们这次签两年?咱们只签常规演出合同,如果你在外面有商演或者其他的一些演出,咱们都可以商榷,只要不是去别的团跳,都没问题。”
纪千帆犹豫了一下,说:“那团长你先把合约拟出来,我看看吧。”
“嗯。”文晔见纪千帆没有一口回绝,立即高兴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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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市的舞蹈团基本上都知道,新盾的台柱子纪千帆并未跟新盾签长约。
因为这事,很多人都笑话文晔,说他太没有长久眼光,当初让纪千帆来跳《月亮与王子》的时候,没有直接把纪千帆签下来。
文晔每次听到这种说法,也是有苦难言。
纪千帆身后站着顾野,他哪儿敢造次。
签长约的确可以,可如果签长约,就要付出更高的工资和奖金,但是当时新盾自己已经落魄,纪千帆又带着丑闻,团里没有人看好,如果签下来,却是一个捧不起来、无法演出的舞蹈演员,那不是赔本买卖吗?
现在文晔当然后悔,但也仅仅只是后悔。
他相信自己当时的判断,而事情超出判断的发展,原因是在于纪千帆自己的能耐。
到了年底,舞蹈演员们倒是轻松了许多,大家没有演出,对身材的要求也不再那么严格,三三两两约着出去看电影、唱歌,喜欢玩的也会去酒吧和夜店。
文晔却很忙,一年下来,账要算,事情要处理,工作要总结,人情要来往,一睁眼,每天都是事,忙得不可开交。
好不容易到了年会那一天,文晔总算把事情都了解了,换上衣服去参加年会。
年会订在凯撒大酒店。
大家纷纷换上礼服,高高兴兴地去参加年会。
纪千帆原以为这次年会跟往年一样,玩几个游戏,来几个抽奖活动,最后发奖金,这样就结束了。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着饮料。前面不断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估计是正在抽奖。
他淡淡一笑,这时,一个人忽然走到了他面前。
“千帆,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呢?”
来者名叫张凯军,是一个年轻的企业家,温润明朗。半年前,他来看过纪千帆一次演出,在那之后,又陆陆续续在各种场合碰到过几回,于是认识了。纪千帆后来感受得到张凯军似乎是喜欢他,在追他,不过纪千帆没心思,所以一直保持着疏远的距离,暗示自己的态度。
无奈的是,张凯军从未表明自己的态度,也像是从未明白他的意思,一直以朋友的姿态来往,纪千帆也不好直接说什么,只好一直这么来往着。
“张先生?”纪千帆惊讶地看着他,“你今天怎么来了?”
张凯军在纪千帆边上坐下来,说:“我来这里有点事,没想到碰到了你们公司开年会,所以进来看看。”
“真巧啊。”纪千帆说。
张凯军点头,“是挺巧,不过,千帆,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是为什么?”
“我?我不喜欢热闹。”纪千帆说,“坐这里安静。”
张凯军微笑起来,“你果然是一个艺术家。”
“艺术家真谈不上。”纪千帆摇摇手,心想,该找个什么借口离开呢?
“我听说你前阵子去欧洲那边演出去了,这还不是艺术家?”张凯军笑,“都为国争光去了。”
纪千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了,你明天有没有时间?有时间的话,我请你吃个饭,行吗?”张凯军说,“认识这么久,我还没有请你吃过饭,是我怠慢了。”
“张先生客气了。”纪千帆摇摇头,“我明天约了人一起去看画展。”
“这样,没事,那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饭。”张凯军倒没有纠缠不休。
这一点让纪千帆很舒服。
张凯军是一个进退都有分寸的人,不会做出让纪千帆不开心的举动。
“我那边还有事,不能跟你多聊了,真遗憾。”张凯军说,“也不怕你笑话,我没读过什么书,所以一直很喜欢跟像你一样的艺术家聊天,真希望以后能多见面,聊一聊。”
纪千帆起身送他,“张先生你这么谦虚,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必送,再见。”
“再见。”
把张凯军送走,纪千帆重新坐下来,屁股还没有坐稳,忽然另一个男声在他头顶响起来,“纪千帆,刚才那个男人是谁?”
纪千帆惊讶地抬头,“顾野,你怎么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在这儿?”顾野眉间透着一股戾气,“我还是新盾最大的投资人。”
纪千帆沉默半晌,嗯了一声。
“你还没回答我呢,刚才那个男人是谁?”顾野又问。
纪千帆:“一个朋友,你问他干什么?”
“我看你跟他说说笑笑,觉得奇怪。”顾野坐下来,说,“你不是向来都不假辞色嘛。”
“顾野,你到底想问什么?”纪千帆其实清楚顾野想说什么,但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他没有一点儿耐心跟顾野虚与委蛇。
顾野一只手搭在沙发背上,翘着腿,说:“我只是想确认,你身边的人都是干干净净的。”
纪千帆笑了,“我身边的人,什么时候需要你来确定了?”
顾野被纪千帆一句话噎住,默然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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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纪千帆与简纯生在展会馆门口见了面。
简纯生一见面就笑话纪千帆,“你说话也真是太不留情面了,把顾野都能给气着。”
纪千帆:“他回去后又跟你说了?”
“说了,这家伙不就是想让我给他当传声筒嘛。”简纯生把身份证递到验证区,转头笑说,“这两年你们虽然不见面,可却通过我传了多少话啊。”
纪千帆也把自己的身份证递了过去,却说:“我可没让你帮我传话。”
简纯生轻笑,“那你反正知道,你跟我说的这些话,我转头就会告诉顾野。我说你们两个人也真是,一个别扭也就算了,两个人都别扭,扭得跟麻花似的,扭到一家去了,还非装互相不想搭理对方。”
“……”
两个人进了展会馆,慢慢往里面走去。
展会馆里人不多,每一幅画前站了几个人。
纪千帆说:“反正也只能这样了。”
“什么叫只能这样了?”简纯生说,“这两年顾野可做了不少事,他已经正式向他妈出柜了,他妈虽然气了半年,但顾野那脾气你也清楚,最后他妈还是拗不过他。”
纪千帆说:“也只是出柜,还只是精神上的刺激,又没带男朋友回家,如果哪天他带着男朋友回家了,他妈不得被刺激得当场晕倒。”
“那至少也得先找一个带回去啊。”简纯生说,“当初顾野可就是这么跟我说的,他给你时间,等你发展好了事业,他再追你。现在,你已经是雷打不动的纪千帆了,这不,你这刚从欧洲回来,他就跑你眼前了。”
“我不想再生事端。”纪千帆看着眼前那幅暗蓝色的画,轻声说,“我真的累了,现在这样就挺好。”
“纪千帆,难道你要做一只蜗牛,永远地缩在自己的壳里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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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在暑假结束前把这本书写完。这本书成绩不好,没怎么上推,也没多少人看,写得也很吃力,不过,这是给大家的一个承诺,为纪千帆单独开一本书,目前已经写了过半,目测是可以在暑假结束前完成的。这两年,自认为勤奋、努力,但似乎越努力,越吃力不讨好。完结了手上这几本书后,我会给自己放一个假,好好思考一下以后。大家也不要囤稿,尽量快看完吧,这本书连载期虽然不会入v,但是完结后会返v的,到时候再看,需要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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