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次年三月，江阳最后一个亲人消失在了生命里，丧礼举行的很简单，一棺木，埋到了城外，立了块碑，恭恭敬敬的刻着奶奶的名字。

老人家是突然走的，前一秒还在和江阳说着话，后一秒就倒在了那。

江阳早就该想到的，心里却还是难以接受下来，因为从此刻起，他才算的上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个人。

奶奶走后江阳把屋子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明明奶奶也没走多久，家里却落了一层灰，江阳怎么扫似乎都扫不干净。

很多时候他就一个人安静的坐在院子里那个竹藤椅里，一坐一下午，昏黄的夕阳洒在他的脸上，江阳才舍得动动眼皮起身回屋。

他不再晚起了，会定好每天的闹钟，按时起床做饭，给窗前那株素冠荷鼎料理料理。

这盆素冠荷鼎是许书乔留下唯一的东西，花是江阳过生日那天送的，江阳不懂这些东西，随手接了放在窗台前。后来他闲着无聊在网上挂了张图片，有爱花者愿意拿房子来换这株小小的花时，江阳才意识到他的奢侈之处。

差距感使得江阳想要日渐努力，离许书乔近点，以后能够给许书乔足够好的条件，他千算万算，没想到事情会到这般地步。

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却已经失去了开口和许书乔说话的机会。

太阳下去，黑夜终会光顾。

奶奶给自己留了笔钱，足够自己近些日子的开销，江阳看着拿笔存折，心里却在想，奶奶是如何省下来的这一笔笔钱。

夜里江阳睡不着，明明眼睛已经困的生疼，可一闭上眼他就心痛，日日如此，夜不能寐。

春天已经来了，天气算不上凉，院子开了些野花，不再似许书乔刚走时那样孤寂潦草，他伸手碰了碰那株素冠荷鼎，一声书乔伴着难过留在空中。

六月，江阳参加高考，以全市第九进了大学门，顾苏调侃着他，“可以啊，考那么好。”

江阳只有冷淡淡的一句话，“我想站的更高点，我想看到他。”

我想再和他说说话。

顾苏听了又是一阵心疼，眉头皱了起来，大家都希望江阳能够回到从前，却没人劝得动江阳放下来那份感情。

他看在眼里，许书乔走的日子里，别人以为江阳活的很好，可顾苏却觉得，江阳时时刻刻都在煎熬。

他眼里没有任何向往，是一片废墟般的寂静，即使此刻他说话的语气那么平静，顾苏却也能感受到这背后发了疯一般的思念。

“去找他吧。”

顾苏这样告诉江阳。

江阳手里捧着的茶杯抖了一下，洒在桌子上，眼里似乎是有什么再闪动，他笑了笑，放稳了杯子。

“顾苏，说出来你可能觉得我很可恶，我曾经伤害了他，把他瘦小无力的身子折腾的残破不堪，一次一次的向他索取，站到了万人瞩目的地方，他以前很爱我，拼了命的想捂热我，可我就是个烂人，我把他的爱撕扯的支离破碎，我想着回头他总会在那，所以我对他忽冷忽热，我把他看的如鹅毛般轻，我成功了就把他抛之脑后，一年又一年，可我忘了，那明明是我发了誓要一辈子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啊。”

“顾苏，你说冬天的时候，他是不是很冷啊？”江阳在哭，是一种极其克制，努力维持平静的样子。

顾苏终于坐不住了，他起身抱住了江阳，像是安抚，也更像是心疼，“阳哥，别说了，别说了。”

可江阳停不下来，“我爱他，我一直都爱他，我那年高中毕业家里没学费，他，许书乔，一位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想都没想的跟我走了，端盘子刷厕所，他什么都干了，就为了我，就为了我能站在闪亮的地方，他一句话没抱怨的任我指使，他做了那么多，耗了那么多时间在我身上，可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会辜负了一个跟了我十年的人，”

江阳说到最后泣不成声，几乎言语都已经开始混乱，组织不到一起，他知道顾苏听不懂，可他还是不停的说着。

他忍不了了，这些事压在他心里太久，他需要一个宣泄口，更是想要说出来对许书乔的愧疚，仿佛这样，他内心的罪恶感就会轻那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