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争端（2）

江晶心疼得几乎就要立马蹲下来拿纸擦干净自己鞋子上的油污，但碍于面子还是忍住没有这么做，她脸上的颜色青一阵红一阵，愤怒地把视线转向眼前，好巧不巧，火气又旺盛了几分。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眼前的可不就是她一直不待见的简温嘛。

见简温被撞了个踉跄，俞风吟赶紧放下餐盘扶住了她的肩膀，分明她自己身量也十分纤细，可靠近简温的时候却莫名坚定有力。眼神冷冷地转向了面前的江晶。

被俞风吟这么一瞟，江晶气的攥紧了双拳，长长的指甲几乎都要扣进肉里去。

她一向因为李光智的偏爱对俞风吟顾及三分，耐着平时对其他人也有点嚣张跋扈的性格。

可是她简温凭什么？

上个学期的几次大考，简温的排名就和她大差不差，让她长期以来的优越感不禁有几分挫败。对简温的恶意更加难以抑制。

就像乞丐不会觊觎国王的富有，他只会对同等阶级的乞丐怀抱更加浓烈的恶意。

就算你是校长亲戚又怎样？你成绩优秀又怎样？

那一刻江晶所有的阴暗情绪都被摆到明面上。她没有理智再去想自己刚被弄脏的白鞋，或者说因为自己的成绩优秀，在b班时就时不时对不如自己的同学颐指气使。

“看什么看！”

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是不会有理智去思考自己是否双标的。

江晶顺着俞风吟波澜不惊的双眼狠狠地瞪了回去，随后转向一言不发的简温，本就看着不算和善的眼神此时更加阴翳。

声音很大，倒像是为自己加油鼓劲似的撑起虚假的底气。周边的人纷纷把目光移开，生怕怒火迁移到自己身上，但之后还是忍不住又看向楼梯转口的这一小块战场。

战况如此激烈，不看真是傻子。

或许是人群的关注增强了江晶的勇气，亦或是其他原因，她的眼神持续盯着两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你弄脏了我的鞋子！给我道歉！”

江晶居高临下地走到简温面前，语气近乎蛮横，她是虽比俞风吟矮上一些，但相比简温还是高上不少，身高此时就压了一头，这给了她一种莫名的自信。

“哦对！还要给我赔鞋！”

简温抬眼漠然地看着她，气场却一点没输。正想要说些什么，身后传来一股大力，她被俞风吟拉到身后，肩膀被轻轻地拍了拍，心中说不上来的安心。

俞风吟站在简温身前，双手环胸，什么也没说，眼神暗暗的，只是有了一些不明觉厉的狠劲。

“同学，是你在楼梯间打闹，冲出来撞倒了她，我们还没有追究你的责任，请不要无理取闹，混淆是非。”

俞风吟一下就抓住了问题的要点所在，这句不长的话，怼的

得江晶一时不知说些什么，涨红了大半张脸。她本以为靠着自己的气势，吓住文文弱弱的简温绰绰有余，可是旁边还多了一个硬茬——俞风吟。

吵架不能单凭愤怒，有理不在声高。

“那她就没错吗？一个巴掌可拍不响，要不是她在这里停留这么久，我能撞着她，那我怎么没撞到别人？”

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论。

江晶已经开始有点口不择言。一起来的小姐妹们看人群开始躁动起来，江晶俨然是这场闹剧的主角，在大庭广众之下吵架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而且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看也是江晶不占理，几个小姐妹你一言我一语的，生怕事情闹大被波及，也就丢下了江晶赶忙离开了现场。

江晶还没发现，继续对着两人持续输出。倒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俞风吟脸上冷若冰霜，腰杆子挺的笔直。完全把江晶嘴里骂骂咧咧的话当做耳边风。就是人群中也有那么一两个认出了俞风吟，压低声音暗戳戳地指着高挑的身影说小话。

“快看，这个不是a班的那个，那个谁，诶，我一时想不起来名字，就，就每次都拿年级第一的那个。”

“天呐，好像就是那个诶，这都敢跟人家叫板，这女的，更何况我刚刚就在旁边，明明就是这女的突然冲出来撞到人家朋友，人家扶了一下餐车，餐盘台才掉下来弄脏了她的鞋，她要是不撞人家，能有这蝴蝶效应吗？”

“这样啊，真没素质。”

……

等到江晶几乎停口，俞风吟无所谓地正声：

“我们不想和你理论，如果你有什么意见，反正咱们就在一个班，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可以去找李老师来调解这个问题。”

李光智会怎么调解这件事情不言而喻，更何况江晶本身就不占理。

江晶的眼神越发阴暗，可俞风吟对这眼神几乎免疫，拽着身后简温的手就穿过人群走下了楼梯。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留下没反应过来的江晶一个人在现场，就像是闹剧结束后的小丑。

好戏收场，人群开始吵闹起来，又归于安静，杵在这里的一大堆人，大部分都是看客。其实整个闹剧持续了不过三到五分钟，当事人却觉得已经过了一整个地老天荒。

食堂阿姨叫嚷着过来收拾残局，用方言不知道在讲些什么，简温和俞风吟已经扬长而去，眼神不太友好地注视着江晶。她脸羞红，回头一看却是结伴而来的好朋友也已经一个都不见人影。

只能攥着拳头假装毫不在意地离开了现场，只留下忙碌的阿姨在收拾一地鸡毛。

卢桑这才把看的津津有味的脑袋转回来，她碗里的粉面已经吃的七七八八，而徐迹深尚且还在老僧入定一般扭开保温杯，颇有闲情逸致地喝了口热水。

“真的不可思议，撕的好难看啊，小深深。没想到江晶在班上挺好一人，感觉平时她也蛮活泼的，怎么会这样？”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长长你那脑瓜子，不要光长个不长脑子。”

卢桑想的不多，谁在班上能跟她搭话，谁就是好人。江晶在班上的各个小团体都混的活跃，班上的人半成见她都能有个面熟。

徐迹深知道这人爱讲小话，挑拨是非，私下里便也没有和她深交的打算。只是没想到今天竟然和新来的学生闹了这么个样子，实在是过于难看了。

与此同时，俞风吟已经拉着简温一路走下楼梯，到了操场门口。食堂正对面就是学校的绿茵场，大概6点，因为今天下午难得天晴的原因，空气都干燥了不少，天还没有完全暗下去。

风穿过操场铁栏杆扑面而来，俞风吟这才慢下脚，把一直紧紧攥着简温手腕的手撒开，轻声宽慰道：

“这种人不用搭理她。”

两人一直往前走着，可以远远地看到教学楼，虽然说是春末，但还完全没有到夏天的温度，教学楼的窗户口几乎都亮着白炽灯，还有学生走动的身影。

“我，我没生气，也不打算搭理她。”

简温讲话乖巧，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宽大的校服衬着她整个人更加的娇小。她讲话结巴，说实话，要跟人吵架起来一定吃亏，很没气势。所以她一般不和人吵，这东西对她来说没有意义，反倒会在大庭广众把她结巴的事实昭告天下。

虽然迟早都要被人知道就是了。

从小到大一般都奉行着“无事不开口，有事告老师”原则的简温今天忽然觉得俞风吟这个嘴替做的实在是棒，她性格温和，但也不是没有脾气，只是懒得计较，经年累月都变成了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

俞风吟把她拉到身后的那一刻，简温感觉内心悸动了一下，那刻觉得很踏实，一直以来围绕在自己身边的那种若有若无的孤独感，短暂的消失了片刻。

“要在操场上走一走吗？”

俞风吟撩起衣袖，眼神扫视了一下白色的表盘，晚上7点上晚自习，现在才6:30。她们吃饭的速度比她想的要快。

“嗯。”

简温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句，点点头。天空很好看，虽然没有夏天的红霞和火烧云，还有些体育生在锻炼，在橡胶跑道上练习跨栏，足球框架边上盘坐着同样饭后散步的女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飞扬着笑脸，但更多的还是在吃完饭赶路回到教室的学生。

俞风吟决定今天难得的奖励自己一次饭后散步。过去一向是饭后直接回到教室刷两套题的。

自律的女人真的很可怕。

学校操场一共四个门，食堂进入的地方叫小东门，在操场上慢悠悠的走了几圈，两人也不说话，放空自己。发呆是唯一不用付费的宇宙遨游，因为意识可以无限飘远。

只是俞风吟觉得自己真的很像个大爷，尤其是往后背手的习惯。

脑子里忽然闪出一片紫色的画面。

“你想看花吗？”

“诶，什么花？”

“紫藤花。”

俞风吟远远的指着南门孔子像的位置，孔子他老人家双手合十，万世师表的样子，从简温的角度看着就像是对着人家鼻孔。

好想笑，但是不能笑。

“好啊。”

简温笑眯了眼，俞风吟不知道她笑的是什么，感觉她很有兴趣，也更加卖力介绍起来。倒像是向朋友炫耀新鲜玩意的小孩子，和最开始认识的那个生人勿近的高冷学霸俞风吟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我们学校孔子像后面有一个小道，学生一般不让进，那条路是通向隔壁职校的，路中间有一个铁栏杆。铁栏杆两边又有两个铁门。不过我们这边铁门好像锁坏了，这个季节那边有一树的紫藤花，是从职高那边的围墙长出来的。”

“是我上个学期在学校里面瞎晃悠发现的，比我们班上花坛里那一簇好看的多，长得特别高。”

“就像是——”

“紫藤萝瀑布。”

两人异口同声，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对方小小的影子，满心满脸的笑意。

“那，那你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简温也来了兴致，主动提出来说想要去看，用半缩在衣袖里的手扯了扯俞风吟的衣角，小孩撒娇似地晃了晃。动作是不由自主的，她自己也后知后觉地惊讶了一下，随后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手。

明明自己不是那么爱娇的女孩子，只是俞风吟给她的感觉很安心，可以去撒娇依靠。她住在简正家，一家人都算是客客气气，她知道简正对她好，但和爸爸不一样，她对人也只是客气。

相敬如宾没什么不好，但是距离感也是由此产生的。

俞风吟双手相扣耷拉在身后，没发现简温的异常，摊了摊手无奈道：

“下次吧，现在快上课了，清明，清明节回来，我就带你去看。”

“嗯，那说好了”

六点四十五的预备铃响的很合时宜，同时伴着细细密密的雨丝，把两人匆匆忙忙地赶往了教室。俞风吟不止一次觉得南方的天气真的很奇怪。一整天都是大晴天，却是在傍晚飘起小雨丝,本来稍稍回暖的天气又变的开始阴暗潮湿起来，折磨着她这个不抗冻的北方人。

雨势渐大，黑云紫电铺满天空，扫视着摇晃到癫狂的高树。俞风吟觉得世界末日应该也不过如此，窗户早早地关上，豆大的雨水打在玻璃上溅起花来。

今天的晚自习是语文，小结巴同桌在晚读的时候夹着本课外书偷看。

她在的这个小角落一般值日监督的班干不会过来，来上课一两周，她哪怕是晚读摸鱼也能考第一，那群人何必自讨没趣。俞风吟早就摸清了班上这帮人的尿性。

简温看得出神，没注意到俞风吟凑过去的脸，听到猛然一阵声音时，倒还真的是被吓了一跳。

“晚读看课外书，我打小报告哦。”

俞风吟才不会。

简温轻轻锤了她一下，没再搭理，继续看她的书去，留下俞风吟在旁边和古文大眼瞪小眼，天地良心，她记性不错，但是更擅长理解。古诗词能背下来，但是需要时间，考试答题她可以背公式，但是纯记忆的东西，她并不喜欢。

这节课语文老师下了死命令，清明回来班上一个个抽查背诵情况，纯记忆的东西不需要在乎讲没讲过，除非她俞风吟不认识中国字。高二下学期的古文，班上同学都背了一个多月，她开学一个月都在省外搞竞赛，哪里来的时间背东西？

俞风吟想着脸就要变成苦瓜，但又忍不住骚扰同桌改善一下心情。之前她一个人也能背东西，做题目，清醒寡欲，可有了能搭话的人的确是变得话有点多。

“你背了《滕王阁序》吗？”

“嗯，背完啦。”

晚读结束铃响起，全班响起拉开凳子落座的声音。不一会语文老师进迈进了教室，一边还拿着教科书拍打着身上的雨滴，闹腾起了全班的气氛。

陈云——一个声如洪钟且经常自诩李白的中年男人。才华和性格李不李白俞风吟不知道，但是身形绝对是不像的。

学生们爱上他的课，因为他爱讲些和上课无关的事。能讲好故事的语文老师人缘不会差，在a班也算是招人喜欢的有趣中年大叔。

俞风吟可不喜欢听他讲乐子耍宝，干脆在位置下面背着晦涩的《滕王阁序》，句子不长，但很拗口，再加上大片大片的生僻字，烧得脑子疼。课堂上喧哗了一阵又安静了下来，陈云安排学生们自主练字，他自己则抱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刷了起手机。

俞风吟不喜欢听他讲乐子耍宝，干脆在位置下面背着晦涩的《滕王阁序》。

句子不长，但很拗口，再加上大片大片的生僻字，磨得脑子疼。课堂上喧哗了一阵又安静了下来，陈云安排学生们自主练字，他自己则抱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刷了起来。

该死的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