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chapter4这个班

江念北已经连着一周没有更新视频了。他刚点进去音符（社交媒体软件），手机就卡在粉丝刷爆的私信界面上退不出来。

“老公你不要离开我，你去哪儿了？给你一千万，回到姐的身边。”

“回来吧回来吧我的爱，我的恋爱瘾只愿为你犯。”

“一个星期了我的哥，求求你给孩子喂条视频吧。”

“想看男朋友跳《恋爱告急》，斯哈斯哈~”

......

江念北早就对他们这些肉麻的爱称见怪不怪。他登上封尘已久的V博（社交媒体软件），在自己账号下发了条信息：

“视频和新文都会马上更。大家别急，我回来了。”

周六周天是大通排，每科都有两节连堂。江念北看着面前快堆成山的卷子，深切感受到山东考生“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般的压力。

“我迟早要死在函数题里。”快把命嗑进去的唐知意哀嚎，“真是，我又不是f（x），我管他单调区间。”

程羡默默地往旁边撤了两厘米，怕他现在想给每个数学题来两耳刮子的同桌误伤自己：“别急眼好同桌，它是单调递增的函数，你是单调递增的美丽。”

“滚蛋，你别犯病。”唐知意被气笑了，满脸嫌弃地甩了甩手腕，实在写不下去，“我们晚上看什么电影？”

“没定好，你想看什么？”

“想看《复联》。”

“行，我也好久没看了。”

两人的声音很低，坐在后面的江念北隐隐约约听见了“电影”两个字。他侧了侧头，问沈临怀：“什么电影？”

“周六晚上有观影活动。”沈临怀想起来他还没课程表，思索几秒，把原来抄的一张递过去，“我以前写的，字可能有点烂，你凑合着看吧。”

一张凌乱到把纸写烂的ABCD。

江念北很想闭上眼睛，怕自己眼瞎了。他指着那个跟“飞”一样的“E”问：“这什么东西？”

“E，英语。”沈临怀解释的轻描淡写，“我简写的。”

太前卫了。

那张没一个字母写得像字母的纸时刻提醒他，格局要打开。

江念北沉默地收起纸条，打算自己再写一份。

“江念北。”

他偏过头，见“烂纸派”字体创始人正看向自己，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嗯？”

“揣口袋里，别掉了。”就差把“我真是活久见”写在脸上的某人，成功引得沈临怀扬起嘴角，边用阳谷话逗他边看他的表情。

江念北在脸上疯狂扣问号：“你要不要...说句人话？”

“我是说，”沈临怀懒懒地靠在椅背上，“你回去裱起来，多欣赏欣赏。”

晚风正好，枝梢间蝉鸣四起，飘入夏夜的大街小巷里。

不知道刚从小区的石牌下和一堆小朋友玩完，转身看见沈临怀两人走过来。

“吃饭了吗？”沈临怀摸摸它的脑袋。

不知道“汪”地叫了一声，挤到他俩中间，挨着沈临怀慢腾腾地走。

江念北有些不解：“它这是...吃醋了？”

“估计是。”沈临怀打开家门，发现客厅的灯正明晃晃的开着，厨房里还尚存饭菜的香气，“小钟回来了？”

不知道又“汪”了一声，蹿上饭桌前的板凳。

“它要吃饭吗？”江念北对他俩的暗号再度费解。

“不是。”沈临怀摸出手机打电话，顺手招呼不知道从板凳上下来，“它是说，我妈回家里来吃了个饭。”

电话很快被接通，手机那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怎么啦，大宝？”

“你跟我爸回来了？”沈临怀斜斜地歪在沙发上，瞟了眼另一头玩的正欢的一人一狗。

钟云岫对着屏幕抛了个飞吻，把手机对准窝在椅子里看文件的沈楠:“是的！我们正好路过那里，就吃了个饭，顺便看看我的大儿子。快，我大儿子呢？”

沈临怀侧了一下屏幕:“玩着呢。”

“哎？”钟云岫把手机拿近了点，脒起眼睛看着屏幕里的人，“这是？”

“我室友，刚从杭州转过来的。”沈临怀回身，轻声喊他，“江念北。”

正仰在沙发上，把不知道举在半空中玩摇摇乐的江念北扭过头，“嗯？”

“这是我妈。沈临怀往后坐了坐，把手机靠近他。

江念北放下怀里胡乱扑腾的不知道，冲她打了声招呼:“阿姨好。”

屏幕里的少年穿着蓝白校服，眉目清朗，眼中满含笑意。灯光打下来，衬的他的皮肤更加白皙。

一瞬间，钟云岫像被人猛的扼住了喉咙，笑容僵在在脸上，耳畔传来嗡鸣。

这孩子笑起来和江怀安一模一样。

“怎么了？”沈临怀看出她的神情有些怪异。

“没事儿，”钟云岫摇摇头，勉强扯起嘴角，“这两天连轴转，累的不行。你好好吃饭睡觉，我和你爸暑假就回去。”

她只觉得呼吸愈发困难，和沈临怀聊了没几句后便匆匆挂上电话。

被迫匆忙结束对话的沈临怀有些纳闷，收起手机。

钟云岫木然地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的一点点收紧，攥着手机边缘的指尖慢慢用力泛白。

“老公。”

沈楠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察觉出妻子声音里的反常:“怎么了，宝贝？和小临聊的不开心吗？”

钟云岫猛地回过神来，坐到他身边，打开刚刚通话时截下的一张照片:“我是不是看错了？可是他和江怀安真的很像…”

“他就是江怀安的儿子。”沈楠面色一凝，嗓音重了几分，“这不是小临住的地方吗，他怎么在那儿？”

“大宝说他刚转来，”钟云岫被他揽在怀里，目光始终没从少年的脸上移开半寸，“他是在和大宝合租吗？”

沈楠亲了亲她的额头:“没准。那件事先别告小临，不然对他们两个都不好。”

夜风渐大，穿过回廊发出空灵的撞击声。楼下不知谁家的电动车被碰到，急促的警示音在尾灯中高声响起。

沈临怀一手搭在不知道身上，一手无聊的刷着视频。

手机震动两下，他点开微信，发现是程羡发来的信息。

橙一:9-T-【丽丽要抱抱的直播间】点击打开，看TA直播。

橙一:速度速度，给我女神打个榜。

沈临怀也闲的没事，便点进房间。

深V领的女主播捂住胸前若隐若现的沟壑，在镜头前小幅度地扭动身体。见有人进来，立刻摆上一脸谄媚的笑:“欢迎shjob……欢迎s总来我的直播间，s总关注点一点，小礼物送一送。啊！谢谢王哥送来的嘉年华，人家超爱你的。”

沈临怀自动降低音量，怕耳膜烂了。

他呆着脸，看着女主播胳膊和腿各做各的康复训练，伸手揪起不知道的脑袋一块污染它的眼睛。

不知道“嗷”地叫了一声，给他一尾巴后火速撤离房间。

这狗日子它是一天都过不下去。

沈临怀揉揉眼睛，想知道程羡的脑子是得有多光滑，才会喜欢看这东西。

这舞跳的，堪比他那一手破字。

他刚想退出，余光瞥见锥子脸女主播的直播间忽的一按，接着便弹出“你由于‘违反相关法律法规或管理规定’违规，封禁直播”的消息。

系统自动跳转到下一个直播间，界面稍稍亮了起来。

“……”

沈临怀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眯起眼睛，浅浅的嘶了声。

房门“砰”的被撞开，他刚抬起头，不知道的脸刷地瞬移到他眼前，哈出的热气熏了他一脸。

“我靠。”沈临怀给它手动关闸，禁止它散发迷人香气，“你喷香水呢？脸都快给我熏烂了。”

不知道甩头摆尾，从嗓子里挤出抗议。挣扎间，一脚踹翻他昨天刚拼好的乐高。

零碎的组件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马里奥被跺的目光犹如呆逼，当场高位截瘫。

沈临怀沉默许久，想知道不知道四瓣的爪子能不能用下半个狗生把它拼起来。

沉默震耳欲聋，不知道感觉自己脑瓜子被聒的生疼。

它跳下床，摇了摇尾巴，顺脚把马里奥仅存的一颗头踢给沈临怀。

混乱中被甩在一旁的手机仍放着直播，屏幕上正在跳舞的少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侧过身，向门口望了一眼。

周一的体育课前，教室里乱哄哄的。

“沈怀，沈怀。”程羡举着手机，半个身子压在沈临怀的桌子上，“你跟你同桌上贴吧了。”

“？”江念北凑过脑袋，“什么帖吧？”

程羡把账号推给他，指着最新的一个帖子：“新一届的校草争霸，你俩光荣上榜。”

沈临怀打了个哈欠，刚从几近困死的语文课上缓过劲来：“不用看，第一除了我没别人。”

“江念北比你多五票。”

沈林临怀：“……哪五个人脱粉了我看看？”

江念北点开帖子，发现这个角度拍出来的照片出奇的好看。他往下翻评论，热评第一是一个名叫“圆不方”的人发的：“帅哥，同桌，校园，开嗑。”

点赞2.9万。

江念北一口气没上来，抵着嘴猛咳几声：“这不是A中的贴吧？”

“好多学校一起的。”程羡给“圆不方”点了个赞。

沈临怀对这个帖子强烈不满：“我要举报他，发我丑的跟傻缺一样的学生照。”

正聊着，一条新评论出现在帖子下面，并在短短几分钟内冲上热评第一。

“谁啊这么牛逼…我去？”程羡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贴在那条评论上。他一脸震惊地抬起头，“沈怀，你号被盗了？”

江念北不明所以，低头看手机：“怎么了？”

4.7万点赞的热评第一碾压众评，自带背景音乐。

“别瞎嗑，我同桌害羞。”

害你妹的羞。

热评发布者云淡风轻地扣上手机，对自己的行为表示默认。他把头埋进臂弯里准备补觉：“等会儿上课了喊我。”

眼看着自己从“A中史无前列帅甚至打败临哥的校草”，变成“嗑疯了沈大佬在保护他的娇羞小同桌”，江念北有些恼羞成怒，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别睡，你给他们说我没害羞。”

程羡捏着嗓子发出一声猴叫，转过身，扒住唐知意的胳膊：“他居然不让沈怀睡觉。”

“哪个勇士？”唐知意惊讶道。

程羡朝身后后两人努努嘴。

“……”沈临怀趴着没动，从桌洞里打开手机盲输文字，“好了。”

江念北松开手，右眼皮没来由地跳了两下。他重新点开帖子，看到沈临怀新发的评论后差点没忍住，自动消音用口型骂人。

二进制：澄清，我同桌不害羞。

江念北深吸一口气，撑住额头，在下面发了句：“纯友谊。”

他迟早要把这个帖主揪出来头捶爆。

“世界末日——”许霂步伐沉重地走进教室，脸色臭的飘味儿，“你们最爱的赵某回来了。”

原本吵吵嚷嚷的班级瞬间安静下来，气氛突然变冷，冻得江念北打了个颤。

程羡搂着没啃完的半个苹果，只差抱头痛哭：“她别啊，她不是刚结婚吗？跟老公度个蜜月再回来不行吗？”

班里一时间怨声四起。

江念北纳闷：“他们说的赵某是谁？”

“赵茹，教生物的。”沈临怀被吵的睡不着，干脆跟着他们一起抱怨，“人不怎么好，明天上课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江念北心说，再不好能比得上他原来的老师？

直到第二天上了课，他才明白，能让沈临怀说不好的老师是有多差劲。

课间才过一半，赵茹就进了教室，把手里的教材往讲桌上重重一放。

（三）班的学生早就习惯了她的阴晴不定，拿出书来开始自己做题。

上课铃很快打响，江念北一抬眼，正对上赵茹扫过来的目光。

“后面的那个，是新来的吧？”

听见她尖细的嗓音，江念北嗯了声。

赵茹继续斜着眼看他：“既然来了就踏实学，少想以前那些七七八八的事。A中可不是你想待就待，想走就走的。”

江念北下意识皱眉，没说话，权当她给自己提建议。

“挺住，念哥。”程羡向他投去一个鼓励且关怀的眼神。他低下头去看题，然后思路再一次被赵茹打断：“山东的生物高考可是出了名的难，不要觉得你在杭州那边考的好就可以了，杭州的题可比这边简单很多。”

听见台下没了动静，她才心满意足的收起话，准备开始提问。“老师。”

赵茹带小蜜蜂的动作停了下，朝后排排望去。

江念北抬起眼皮，迎上她的目光，声音平缓：“我们浙江的题不比山东简单。”

话音刚落，附近的几个人一齐扭头看他，脸上写满“牛逼念哥今天不是你活就是她嘎”。

自己的话被反驳，赵茹的脸色开始难看：“你说什么？”“我是说，”江念北手心微微抵住桌沿，站了起来，“浙江的题不比山东简单。您觉得山东卷难是因为山东人多分高，小科题干长，但浙江卷难在题目本身，难度系数不比这里低。”

教室里寂静一片，窗外的蝉鸣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沉默许久，赵茹知道自己不占理，移开冷冰冰的视线，开始讲课。

江念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权当她说过的话是放屁。

忽然，手旁多了一张撕的歪七扭八的纸条，有两行字：“不用往心里去，她就那样，看路边的狗都能说两句。”

江念北轻笑，把纸条折好塞进笔袋里，低声道：“谢了。”

经此一事，他被（三）班同学称为“克茹神”的同时，也成了赵茹节节生物课都针对的对象。

“厉害啊你，先是李珂的关照对象，现在又是赵茹的针对对象。”沈临怀夸他。

江念北无语地撇了撇嘴：“我挺会给自己找事干。”

对于李珂的特殊待遇，江念北倒不在意，毕竟他数学不好，确实需要多被注意一下。但他的生物几乎每次都是满分，课内课外的知识点也早都烂熟于心，根本没有什么好操心的。

终于在一次生物课上，江念北看着站了将近半个班的人，深受震撼：“不是，她怎么做到一节课，把全班来回提问三遍的？”

“她平等的看每个人都不顺眼。”沈临怀一脸云淡风轻，趁着提问的空档做题。

江念北只感觉不理解，耸耸肩，刚要看试卷，门口传来方以南的声音。

“赵老师，我叫下江念北。”方以南扒着门框，冲他招招手。

江念北起身出去，顺手带上后门：“怎么了，老师？”

方以南抬头，神情有些许复杂：“你妈妈来了，要找你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