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chapter3狸花猫

在新学校的第一天过得很愉快，江念北把班里的人也差不多认了个遍，但对沈临怀还是有些尴尬，虽然他看起来并没有生气。

正午的骄阳正烈，阳光穿透层层枝叶在地面游走。

江念北低头划拉着手机，跟在沈临怀的身旁。他们两个是A中这所寄宿学校为数不多的走读生之一，三餐都在校外吃。

“你想不想吃鱼粉？”沈临怀在一家名叫“别来”的鱼粉店前停下脚步。

江念北对吃的一般不怎么挑:“都可以。”

沈临怀推门进去，冲窝在柜台里看电视剧的女人打了声招呼:“姐。”

“嗨，沈怀怀。”沈烟树从柜台后探出脑袋，狭长的狐狸眼尾勾起，“这是你朋友？”

“嗯，”沈临怀找了张桌子坐下来，“少喊你瞎起的小名，难听死了。”

沈烟树啧啧两声:“好的沈怀怀，还是喝酸辣的吗？”

沈临怀抛给她一个“你去问沈怀怀”的眼神，扭头问江念北:“你喝什么？”

“番茄的。”江念北顺着墙面上的菜单看了一遍。

“Ok(好的)。”沈烟树起身去里屋做鱼粉，

江念北扣上手机，有些没话找话:“你亲姐姐？”

″嗯。”

“挺好，你中午回去午休吗？”

“不回，我在教室里自习。你要睡觉吗？”

江念北摇摇头。他没有午休的习惯，在原来学校里更没有午休的时间，中午吃完饭后就是物化生的自习。

“不知道中午谁喂他？”江念北突然想起来在家中孤独一狗都不知道。

“他精的很，饿了会自己找吃的。”沈临怀思忖着家里剩的狗粮也不多了，晚上放学去宠物店再囤几袋。

不过多时，沈烟树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鱼粉出来了:“鱼粉好了，趁热吃。”

江念北说了声“谢谢姐姐”，接过鱼粉，吹开上面飘着的热气。

“哎呀，不客气。”沈烟树笑的一脸开心，“沈怀怀学着点，嘴甜才能找到对象。”

她笑起来和某个满分变态很像，江念北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感觉这姐弟俩连眼睛欢起的程度都几乎别无二差。“哦。”沈临怀面无表情地把筷子戳进粉中，“那你祝我一辈子都找不到。”

江念北在心里默默赞同，前后180度是疯狂点头。这人要是能找到对象，他在八百个二踢脚里跳舞劝退那个女生。

午饭后的校园很清净，风穿过枝杈，带来夏日里的炙热。

江念北指尖捏起领口，拿本子轻轻扇风。

“我快蒸发了……”他擦掉鼻尖上沁出的一层薄汗，热得趴在桌子上不想动弹。

这人没有体温么？他瞟了眼旁边刷刷做题的沈临怀，发出一声真心诚意的感慨。

江念北懒趴趴地打了个哈欠，刚坐起身，斜后方的空调蓦的被打开，清爽的凉气徐徐送出。

凉爽来得措不及防，他微微怔了几秒，不确定沈临怀是不是听见了自己的抱怨。

“他们等会儿从宿舍里来教室也要打开。”沈临怀将空调调低了几个度。

江念北“哦”了声，在心里对自己的自作多情呸呸两声。热气被吹散，他惬意地晃晃脑袋，拿出一轮复习的数学教材开始做题。

楼下传来几声微不可闻的猫叫，他正纳闷这是老师的猫还是从校外进来的，身旁的人听见声响瞬间放下笔，从桌洞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江念北没反应过来：“你拿盒子干嘛？”

“去喂猫。”沈临怀扬了扬猫咪专用小饭盒，“一起吗？”

教学楼与围墙中间是一条隐蔽的小道，没有监控，只有一棵长势繁茂的法国梧桐，道上铺满簇簇杂草。

狸花猫乖乖蹲坐在地上，等着沈临怀的午饭投喂。

“咪咪。”沈临怀打开饭盒摆在它的面前，“你今天怎么来晚了？”

他的声音很轻，消融在梧桐叶的影子里。

“这是你们老师养的猫吗？”江念北也蹲下身，伸手挠了下狸花猫的下巴。

狸花猫并不怕生人，在他的手心里蹭了蹭，继续吃自己的丰盛午餐。

“不是，从外面跑进来的。”沈临怀站起来，垂首看着面对面的一人一猫，不由得失笑，“喜欢猫啊你？”

江念北点头。原来江怀安还在世的时候，家里大大小小的猫养了十几只，都快成了一个小型猫咖，江怀安死后，那些猫被顾晚瑜全部都丢了出去。

“养不了，家里有个傻狗了。”沈临怀眯起眼睛，目光停在身前的人的头顶上，那里有一小片阳光。

江念北替家中的不知道默哀，它知道它的主人花心大萝卜，在外边还有只猫吗？

（三）班的课程表安排的很绝，音体美这些课都在周五，其余是零零散散的自习和几节数学，（三）班学生全靠周五续命。

“听歌听歌。”程羡打开音乐软件，把音量开到最大，“听什么？”

唐知意从题海中抬起头：“《手写童话》！我idol的歌！”

“好好好。”程羡直接忽略掉其他人，给他同桌放歌，“你们有什么想听的，自己上来放。”

唐知意扔下笔，托住下巴对着屏幕犯花痴。

“卷子来喽--”数学课代表抱着昨天的随堂测走进来，随即遭到众人哄抢，“我真是......让我进去，谁把我鞋后跟踩掉了？”

江念北一脸诧异：“你们班后门聚集不怕被通报吗？”

“哪儿这么多条条框框？”沈临怀冲他身后轻扬下巴，示意他拿卷子，“小方原话，除了很过分的事，有违纪就找她。”

“那你们班出过违纪吗？”

“就一个。”前面的唐知意转过身，颇为无语地指指扎在人堆里抢卷子的程羡，“那个傻蛋弄出来的，他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半夜去储物间里拿零食，然后进了老吴的宿舍，直接给人干出高血压来。”

江念北想象了下那美好的画面。

午夜闯入，贴脸激情对视。

离谱程度直逼沈临怀的自我介绍。

江念北衷心夸赞：“人才辈出。”

他低头看自己的卷子，摆在正中央的66龙飞凤舞，甚至带有怨气。他慢慢伸手盖上那两个大眼珠子，才注意到右下角有个小小的33。

“这是什么？”他空出一只手指着那个数字问。

“名次。”沈临怀浅浅的睨了一眼，“理李珂喜欢改完卷子后把名刺排出来。”

江念北思索一秒，缓缓的把自己的排名也盖上了：“咱班有多少人？”

“五十个。”

很好，倒第十七。

“后二十名是李珂的重点关照对象。”沈临怀看他满脸龟裂的表情，马上明白了，“你福分来的挺快啊。”

江念北欲哭无泪。这福分爱给谁给谁，他反正要不起。

他“啪”地把卷子合上夹进课本里，试图通过做两篇英语阅读平复心情。

三分钟后。

有人在电脑上放了一首《Troublemaker》，听见熟悉的旋律，江念北的注意力逐渐被吸引过去，跟着哼哼了两句。

他在网络平台上发布的第一个视频就是这首歌的舞蹈，点赞，转发，收藏量霸居首榜不下。说来也奇妙，跟他合作的人是他随便从大街上找的，那个男生恰好来杭州旅行。

两个人都戴着口罩，素未谋面，便合拍出了一个浏览量近千万的视频。

“咳。”

手边传来一声轻咳，江念北的思绪霎时被拉回来，猛然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跟着音乐的节奏不知不觉跳完了整首歌。

他“唰”地收回手，尴尬的摸了摸鼻尖，

沈临怀手背抵着唇，微微侧头，对上他的视线，眉眼间泛起笑意。“跳的不错。”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努力压着笑。

然后没憋住，他干脆把头埋进臂弯里，笑的身体一抖一抖的。

“闭嘴，”江念北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扒拉着头发遮住染上红意的耳朵，“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猫咪生气是会炸毛的。

沈临怀直起腰，看见他小同桌背上的毛晃晃悠悠地竖了起来，一副要气不气的样子。

傻猫生气不会炸毛。

晚上的数学课，江念北自然而然的成为了李珂的“新朋友”，一节课被叫起来了不下五次。

“你们山东的题都已经卷到这种地步了吗？”下课后，江念北趴在桌子上，身心俱疲。

“还好。”沈临怀贴心解释，“正常水平这是”

江念北：“……”他不如不问。

“成为李珂的新朋友，感觉怎么样？”

江念北不堪回忆李珂的加特林式提问：“我可能会死在她手里。”

闻言，沈临怀轻笑出声：“多试应几天就好了，她教的很好，是我们学校从其他地方挖过来的。”

江念北莫名开始怀念原来讲话磨磨悠悠，佛系的都能出家的数学小老头。

“感动么，来自善良珂珂的特殊关爱？”程羡满脸同情的问。

“不敢动。”他只差心痛。

方以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办公室里出来了，站在后门冲程羡招手：“程羡！”

程羡刚起身，被沈临怀塞进手里一张皱巴巴的纸：“帮我把小页给她。”

“什么小页？”江念北瞄了一眼。

“小方给我布置的语文题，”沈临怀拧开杯盖，喝了口水，“和你一样，特殊关爱。”

于是当方以南接过小页，看着上面飘的飞起一个顶仨的字时，一时间竟不知道小页和字先骂哪个。她深吸一口气，选择了前者：“你老是告诉我沈临怀，你是跟他刚打完一架吗？还喝水，这么饥渴？你是没打够吗？”

沈临怀拎起水杯挡住侧脸，抬手连比几个ok。

“方老师是跟你有仇吗，还让你当他课代表？”江念北过头，被逗得乐不可支。

“她跟她自己有仇，”沈临怀深感无奈，“非说什么当课代表能提升责任感，有责任感成绩就会变好。”

江念北诚心发问：“所以变好了吗？”

“鸟用没有。”

刚刚被叫走的程羡又重新出现了前门，手里还多了两大袋包子。“来来来，我爷爷刚包的包子。”程羡喊了几个男生把包子分下去，“胡萝卜虾仁的。”

江念北微微瞪大双眼，有些惊讶：“还能送包子？”

“他爷爷是学校食堂的厨师，周五晚上都会给咱班包包子。”唐知意捏着包子，偏头解释道。

教室里热气四散，包子浓厚的香味弥漫开来。

“太好吃了。”有人发出一声幸福的嚎叫。

“橙子，你爷爷还缺孙子吗？”体委许霂清清嗓子，准备好了情感充沛的八分钟自我演讲，“我知道，想做您孙子的人，从这里排到了发（法）过（国）。”

程羡拿包子堵他的嘴，嫌他丢人：“他不缺，我缺。”

“缺你六舅。”许霂白了他一眼，继续幸福的啃虾仁。

坐在后面的江念北捧着快赶上脸大的包子发难，左看右看，无从下口。他暗暗叹了口气，准备往嘴里送，忽然被人喊住。

“哎，江念北，”刚才发包子的男生匆匆跑回来，从袋子里挑了个小一点的递给他，“你在杭州是不是不吃这么大的包子？我刚想起来，给你找了个小的。”

江念北一愣，片刻后扬起嘴角，声音里满是惊喜，：“谢谢你。”

他咬了一口，满口的馅让他第一次感觉还有比杭州小笼包更好吃的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