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chapter6舞蹈直播

手机里传来短信提示音，江念北点开，是他的快递到了。

“咋了？”沈临怀问。

“我买的衣服。”江念北收起手机。

沈临怀嗯了声，和他并排走着。

高考过后下了一场雨，空气里氤氲着潮湿气息。马路边的法国梧桐一棵接一棵，郁郁葱葱，枝梢散着光，溢出树荫间的阵阵蝉鸣。

江念北低头慢慢地走着，表情很淡。

沈临怀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没怎么说话，偶尔随口和他聊聊班里的事。

打开家门，不知道迅速从屋里窜出来，给两人一人一个香吻。

“去去去，嘴巴臭死了。”沈临怀笑着抱起它。

江念北看了看收件地址，是离这儿不远的菜鸟驿站，和沈临怀说了声后下去拿快递。

箱子不大不小，但挺有分量，里面除了衣服还有其他满满当当的配饰。

江念北拿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箱子，耳根还是泛红。

回到家后，沈临怀正在厨房里忙活。

“你在做饭？”江念北感觉有点稀奇。

跟沈临怀住在一块有一周多了，他不是点外卖就是去小餐馆里吃，弄得江念北以为他不会做饭。

“嗯，我做了一个酸辣豆芽，”沈临怀手持锅铲，翻转了下炒的滋滋响的豆芽，“还想吃什么？”

江念北凑过头去：“有竹笋吗？”

他好久没吃笋丝炒腊肠了。

沈临怀点点头，把豆芽盛进盘子里。滚烫的热气一下子扑上来，他把炒锅端远了点。

江念北拿了筷子，把盘子放到桌上。

“前几天刚买的腊肠还没吃，做个笋丝炒腊肠，OK吗？”沈临怀看着满屏的杭州家常菜大全，指尖抵住屏幕往下划。

真，心有灵犀。

灶台的开到大火时，沈临怀后退半步，直起腰，握着锅柄的手臂一用力，将炒锅轻轻前推出去而后猛拉回来，色泽诱人的笋丝在锅中翻腾起。

浅蓝色的围裙系在他身上，腰后松松垮垮的系了个蝴蝶结，系带环绕着他劲瘦的腰身，紧实而有力。

竹笋与腊肠的双重香气扑鼻而来，江念北眼睛一亮：“好香！你厨艺不错啊。”

“那当然了，”沈临怀夹了筷豆芽，“小钟在家也懒得做饭，我就自己学了学。”

“之前怎么没见你做饭？”江念北吃了口笋丝。

味道很好，和江怀安做的几乎一模一样。

他低下头去，喝了几口汤，压下心中涌上来的酸楚。

“没时间，你来之前我光在我姐那里吃饭。”沈临怀招招手，把不知道喊过来吃饭，“你下午有安排吗？”

“找我表姑。”江念北说，“她从杭州嫁过来的，在你们这儿叫什么…御什么的小区住。”

沈临怀放下筷子，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可乐：“御江南。离得不远，顺着狮子楼往下沿走就是……嘶，我菜是不是炒咸了？”

“没啊。”江念北接过可乐，冰冷的水珠挂在瓶身上，丝丝凉气包裹着他的指尖，“和我在杭州吃的味道一样。”

沈临怀咕咚咕咚灌下几口可乐：“那就行，我第一次做杭帮菜。”

吃过饭，江念北帮他收拾好餐具，摆进洗碗机里。

不知道趴在一旁，两只爪爪搂着兔子玩偶，边哼哼唧唧边用湿哒哒的鼻子碰他脚踝。

“摸摸头。”

江念北蹲下，拍拍它的脑袋。

“箱子不小啊。”沈临怀瞟了眼。

装着衣服的箱子沉甸甸的，江念北两个手抱起来，胳膊肘压下门把手关上门。

他划开封着的胶带，手悬在箱子上方停顿几秒，然后唰地扯开。看见里面装着的一堆黑白色服装和配饰，江念北闭上眼，羞耻的无声尖叫。

他怎么就一时脑抽，答应了粉丝这么变态的要求呢？

直播跳舞。

女仆装。

房门冷不丁的被敲响，江念北吓了一哆嗦，猛的把箱子推进书桌下面。箱子与墙面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怎么了？”他稳了稳声音。

“程羡问要不要一起打游戏。”沈临怀听见屋里传出撞击声。

江念北摸过手机，已经两点多了：“不了，我等会儿出门。”

“好。”

他等了一会，听屋外没有声音了，从桌下拽出箱子打开，随手拿起一个皮质项圈在脖子上比划着。

“刚才吓到你了？”

又是一个哆嗦，江念北深吸一口气，无奈地说：“没有。”

“嗯。”

拉倒吧，随他晚上自生自灭去吧。

江念北把项圈扔回箱子里，重新封上口。

将近三点，太阳不这么毒辣，他和表姑在狮子楼前见了面。

“念宝！”

江奕颠颠儿的跑过来，一把抱住他，“想死你了我！”

江念北拍拍她的背：“才多久没见，你就学会山东倒装句了。”

江奕嘿嘿笑着，很自然地挽起他的胳膊：“今日目标，逛街，出发！”

下过雨后的天气闷热，地面凹陷的地方积了层水。江念北一手拎着购物袋，一手拿着果茶，还要不时进去给江奕发表意见。

整整逛了一个下午，从狮子楼的服装街一直跑到“利客来”商场，顺便吃了个晚饭。

饶是江念北体力再怎么好，也累的歪在长椅上不想多走一步。

他给沈临怀发了条信息，说自己已经吃过饭了。

沈临怀那边回复的也挺快：“好，我带着不知道去跑两圈，客厅里留了青提。”

“你大二体测的时候，我也没见你这么能跑啊。”江念北感觉晚上直播估计白瞎，他跳两下就能跪地上。

“那都几百年前的事儿了，怎么还记着？”江奕依旧活力满满，顺便掏出口红补个妆，“你不还初三体测拿第一吗，怎么虚成这样？”

江念北摆摆手，随意她怎么说。

他对女生逛街的力量一无所知。

太恐怖了，江奕甚至还穿了双带跟的鞋子。

回去的路上，两人沿着石阶慢悠悠地走。

“这几天和班里同学相处的怎么样？”江奕问。

“比以前好多了，都挺照顾我的。”提及过往，江念北垂下眼睑，声音低了下去。

台阶上铺着深红石砖，托起古树在夕阳中斜长的影子。路边的木牌也褪了色，布满尘霜，只有“狮子楼”三个字仍旧鲜明。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蝉鸣中夹着嬉闹声，不绝于耳。

“念宝。”

直到江奕喊他，江念北才停止出神。

“眼睛脏了的人，看什么都是肮脏的。”江奕捏捏他的手心，声音轻柔，像在哄一个小孩子，“你永远是我心里最好的念宝。我们只做热爱的事，爱心爱的人，不用听他们那些人的闲话。乖，啊，念宝。”

江念北回应般握紧了她的手：“嗯。”

江奕换了个话题，开玩笑似的问：“你室友怎么样，帅不帅？不帅我给你介绍个185腹肌小哥哥。”

“我直的，表姑。”江念北无语，也不知道她一天天都看些什么。

他把购物袋递过去，余光瞄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哎，那个，帅不帅？”江奕也看见了马路对面的沈临怀。

江念北心说没我帅，你侄子在校草争霸上略胜一筹。他抬手，冲沈临怀打了个招呼：“那是我室友。”

“真的？”江奕看起来一脸兴奋，“念宝，速速拿下。”

“拒绝。”江念北捏住她的肩膀，手动转身，“给你给你。”

江奕笑着拍开他的手，叮嘱他过马路小心点。

江念北几步跑过马路，看到在原地等他的沈临怀：“你吃饭了没？”

“路上买了两个车轮饼。”沈临怀松开不知道的牵引绳，让它自己跑回家。

“喏，”江念北把手中的果茶递给他，“满杯青提，好像是刚出的新品。我还没喝过，你尝尝好不好喝。”

沈临怀插上吸管：“我怎么像古代试菜的丫鬟一样？”

江念北被他好笑的比喻逗乐了，佯装去抢他的果茶：“快给我，我可不敢让A中封神榜的top1以身试险。”

沈临怀躲开他，举着果茶朝前小跑几步：“不给不给。”

“你幼稚死了。”江念北乐不可支。

晚上十点半。

——来啦来啦！

——老公好久不见。

——呜呜呜终于等到我江饼宝宝直播了！

——老公在哪儿？怎么不出来？

——宝贝，别欲擒故纵，我会把持不住的。

——今天跳个《恋爱告急》给爷扭

——都给姐来看男人跳舞！/舔屏/

直播间里传来一声轻咳，接着闯入屏幕的，是蕾丝边裙子的一角。

……

评论沉默几秒，然后疯了似的涌出来。

——我艹我艹我艹，什么东西！！！

——裙子？！！！江饼宝贝？！！！

——还蕾丝？！江饼宝宝tellme，你穿裙子啦？

——MD这是粉丝福利啊亲人们！

——我上辈子，上上辈子积德行善，这辈子看男人穿蕾丝是应该的。

——江饼扭起来！别害臊

看着爆炸了的直播间，江念北猛地把头扎进枕头里，脸颊滚烫一片。

他，江念北，今天要穿着女仆装，在直播间里，跳舞。

他哐哐锤了两下枕头，站起身，一步一毫米挪到桌前。

“别打那不能播的字，主打一个文明绿色。”

江念北努力平稳心态，开始默默劝说自己接受这个现实。

他往上翻了翻评论。

……服了，没一个能看的。

“今天可能不会跳很长时间，因为……”江念北和以前直播一样，还是先和粉丝们聊会儿天，“下午陪我表姑去逛街了。”

评论里飞过一堆“哈哈哈”，嘲笑他对女生逛街的力量一无所知。

他眼见地捕捉到一个ID为“小凡布”的人发的评论：“‘这好像不是你的家’。对，我转校了嘛，现在是跟别人合租，上次直播的背景只有一面墙，你们可能没看出来。”

——合租？室友是男生吗？

——/舔屏//爱心/是男高，清纯男高。

——好江饼，康康你室友，我急需精神鼓励。

——他们不知廉耻，我不知地址/舔屏/

——我从小没见过男人youknow？

——/舔屏/又有男人？！我直接老公

江念北颇为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比个“打住”的手势：“看我还不够么？你们现在已经狂野到这个地步了？真是，都撤回去，我电脑上满屏的大舌头。”

他往后退了两步，整理裙摆时，视线再次对上堪堪遮住大腿根的蕾丝边。

动作太大，便一览无余。

屏幕上再次疯狂刷出一堆“我去这腿绝了”“哥哥的腿不是腿，塞纳河畔的春水”“快点，踹我啊啊啊”。

江念北深呼吸几下，在电脑上播放音乐：“开场舞，跳个《恋爱告急》。”

甜美的嗓音响起，他抬手，屈身，轻轻扭动胯部，而后转身，在空中轻点几下。随着歌声循进，他的指尖划出优美弧度，跟随高潮音乐微微扭腰。

裙摆向后翻飞，荷叶边下白色的安全裤若隐若现。

评论里又是一堆舔屏输出。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江念北冲镜头比了个爱心。

羞耻，但爽。

临近十二点，跳到腿发抖的江念北瘫进椅子里，有气无力地道别后下播。

沈临怀已经熄灯睡下了，他的房间里也关了灯，只有跳最后一首Kpop时旁边打出的灯光。

他嗓子有些发干，打算先去客厅倒杯水。

客厅里漆黑一片，江念北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线摸到餐桌，拿起水壶。

“咔哒——”

开门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江念北僵在原地，全身血液凝滞，拿着水壶的手臂被固在半空，举不起也放不下。

他缓缓，缓缓扭头，清晰地听见自己脖子发出骨头摩擦的声音。

沈临怀站在房间门口，微张着嘴，江念北甚至看见他的瞳孔在颤抖。

沈临怀：“……起猛了。”

脑袋里嗡嗡作响，浑身的血管快要炸裂开。江念北两眼发黑，指尖发颤地扶住桌子，怕自己一头栽下去。

救命。

救大命。

他想手动刨坑，钻进去，和世界告别。

没有人说话，这个房间被尴尬的气氛笼罩着。

窗外的风渐大，蝈蝈与蝉鸣此起彼伏。

“那个……”

不知过了多久，沈临怀移开视线，犹豫着开口：“很好看，腿…挺长。”

江念北：“……”

真的，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我不是变态。”江念北自暴自弃地嘟囔了句，扯下头上的猫耳发箍，“我……我给我表姑买的，我替她试试。”

“你表姑？”沈临怀二次震撼。

江念北眼一闭，心一横，心说江奕对不住了下次陪你逛两天街：“嗯，她很少女心。你上次看见她，是不是感觉也挺可爱的？”

沈临怀想了想：“……确实。”

江念北松了口气，手指开始恢复知觉。

他正想草草的把这件事结个尾，忽然听见前面传来几声低笑。

沈临怀勾了勾唇，眼眸微眯，笑意显而易见：“不过，你穿着也很好看。”

江念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