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扁舟杀人

晚上，月亮升起，千尘仍未归，饭食由一个小弟子送来。

扁舟吃饱后，躺在床上，一旁的小狗突然变成一个大胡子壮汉。

冷不丁来这么一下，扁舟吓了一跳。

"你怎么现在才现出真身？"扁舟拍着胸口，呼出一口气，"都一天了，我差点以为你这是傀儡，不是分身。"

慕辰踢了一下扁舟的屁股，"不是，白天我哪敢显现真身，被上面发现了怎么办？你是不是蠢！"

"白天不敢，晚上就敢了？莫非你和嫦娥串通好了？"扁舟道。

"我答应她以后都不偷她酿的桂花酒，她帮我打掩护。"

"你冒这么大的险跑下来找我干什么？"

天界的神仙，禁制私下凡尘，违者，轻则贬仙位，重则贬凡尘，还会被打三十到雷鞭。

慕辰冒险下来，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

"五百多天没见到你，我自然是下来找你喝酒的。"说着，慕辰不知从哪拿出两坛酒。

扁舟知道他是有事才跑下来，不过他不说，他就慢慢问，等他酒醉了什么问不出来。

一打开坛塞，酒香味传入鼻子，扁舟眉头一皱，"你不是说以后都不偷嫦娥的桂花酒吗？"

扁舟说完这句话，外面那轮明月，微不可擦的抖动了一下。

慕辰喝了一大口，道:"对啊，这是我以前藏的。"

扁舟:"……"

扁舟不再言语，捧起酒坛闷了一大口，顿感心满意足，嫦娥酿的酒，就是好喝。

两人说说笑笑，喝了不少，也聊了不少。

从慕辰下凡聊起，他那天太想扁舟了，就在嫦娥那处喝的烂醉，又哭又闹，嫦娥忍无可忍，提议让慕辰下凡来寻扁舟。

慕辰本就由此打算，嫦娥一怂恿，他就下定决心要下凡寻扁舟，反正又不是没下去过。

在得到嫦娥的支持下，慕辰刚分完身，还没来得及开心，就被嫦娥一脚踹了下来，他的分身措不及防的附身在一只狗身上。

为了寻找扁舟，这条狗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历经沧桑，几次差点被人剁成肉酱，拌成狗肉面。还好天上的真身暗中相住，这才逃过狗肉店老板的魔爪。

它逃过了大人的杀劫，却没有逃过小孩子的爱劫。

有个小姑娘见它独自流浪，觉得可怜，在没有经过小狗的同意，将它捉来，关在笼子里，还栓上了狗链，美其名曰，给它个家。

慕辰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被活生生气死。他堂堂禄星，被人关在狗笼里，当狗养，这说出去不得一辈子抬不起头，被人耻笑一辈子。

慕辰本打算将此事烂在心里，谁料，酒喝多了上头，一个不小心，将自己的糗事又说了出来。

不过，扁舟并没有笑话他。

若是换做以前，扁舟一定会捧腹大笑，但现在的他笑不出来。

"你不对劲，你竟然没笑？"慕辰双眼一眯，盯着只是挂着浅浅微笑的扁舟，眼神犀利得仿佛要穿透他似的。

"这有啥？我比你惨多了，有次，被人关在笼子里，脖子拴着绳子，像猴似的要表演后空翻，翻不好要吃鞭子，翻的好，就要一直翻，还动不动就要挨班主的打。"

慕辰转过视线，垂着眸，不想看扁舟故作不在乎的神态。

"你这过的都是什么生活啊。"

扁舟笑道:"这都不算什么，我还算是幸运的，年龄比较大，皮老剥不了，戏班里也没有我这么大的猴皮，逃过一劫。那些被拐来的小孩，细皮嫩肉的，被开水一浇，皮撕掉，沾上猴皮，当真猴耍。"

扁舟又道:"戏班里的人拿他们当猴，看客们也拿他们当猴，被关在笼子里久了，他们也觉得他们自己就是猴，丧失了人性。"

慕辰不动声色道:"后来呢？"

扁舟笑了笑，喝了口酒，含在嘴里，没有立即吞咽下去，神情有些恍惚。

直到感受到慕辰的眸光，扁舟才咽下去，开口道:"当时，那个小镇是个三不管地区，人龙混杂，到处充斥着血腥，没人在乎我们这些贱命，靠人救，无异于痴人说梦。"

慕辰愣愣的看着他，仿佛已经猜到了他即将要说的话。

扁舟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我杀了他们。"

慕辰道:"嗯，我猜到了，不过，我觉得你做的没有错，留着他们在世，只会残害更多孩子。"

扁舟笑了笑，显然慕辰没听懂他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杀光了镇上的人，包括我自己。"

"啪踏！"

慕辰手中的杯子掉落在地，摔了个粉碎，整个人如遭雷击，愣了好一会儿，依旧反应不过来。

扁舟接着道:"这是我心底埋藏最深的一个秘密，没有告诉任何人，说出来，舒坦多了。"

半晌，慕辰才从嘴里吐出几个字，"你变了。"

"我知道。"

慕辰又道:"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为什么？

扁舟放下手中的酒坛，起身望着窗外，明月洒下银白色的光辉，青石小路泛着绿光，神情有些落寞。

"我在那里遇到一个爱笑的小孩，被他赌鬼父亲抵押在戏班里，那个小孩坚信自己的父亲会将他赎回去，每天都乐呵呵的……"

那些惨淡无光的日子，他像一抹光，照亮了扁舟的世界。

他会在他挨打完后，偷偷来看他，给轻轻吹伤口，给他吃的，陪他说话解闷，安慰他，也会因为心疼他，无助的哭起来，哀求班主别打他。

虽然每次苦苦哀求，换来的都是一顿毒打，那小孩，却不记打，下次照样求情，照样遍体鳞伤。

扁舟转过身，看向慕辰，他站在窗口，刚好挡住月光，慕辰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听他用略微波动的声音说。

"看着他一次又一次的挨打，看着他每天肿的跟猪头一样的脸，看着他拖着断腿，偷偷塞给我馒头，我心中一点点积累起了恨意，恨他们，也恨自己。"

慕辰不知道说什么，他或许理解不了扁舟那时候的情感，却能明白那种深深无能为力的感受。

不等慕辰问，扁舟又道:"后来，那个小孩的父亲跑路了，戏班的人将他剁成了肉酱，煮熟，分给了所有人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