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游园惊梦
沈祺安排好琉娘的事,又忙起了安排车马的事,忙的焦头烂额。好不容易忙完,正想着休息一日,掬雪阁,来客了。
“让他进来吧。”沈祺挥挥手。
“在下木春,见过沈公子。”
“别沈公子沈公子的叫了,叫我沈祺就好,或者你叫我怀肃吧,我叫沈怀肃。”沈祺邀他过来喝茶,“金丝球茶,南方的好茶,很有意思,状如球,口感甘冽。”
“谢沈公子款待。”
“不客气。”沈祺清雅拂袖,“找我做何事?”
“不瞒你说,我那日一见面,便知你不是寻常富家子弟,今日来确实有事相求。”木春一下跪在沈祺面前,“求沈公子救救我师父!”
“慢慢说,我能帮的自然会帮。”沈祺连忙扶木春起来。
“木春知道,我们只是一面之缘,交情尚浅,却是觉得沈公子值得托付,便同您实话说了。您要是帮我这忙,他日一定奉还,可立字据为证。”木春看了看沈祺的脸色,继续说道,“师父生病了,整夜地咳嗽,郎中说是肺病,要花很多钱治病,师父的嗓子一日不如一日了,戏班子听说了,也不愿出钱治病,还说再这样下去就打算把师父赶出去。”
“洛盈盈是名伶啊,戏班子今后靠谁赚钱啊?”
“实不相瞒,师父已经把要领尽数交给我了,虽然不如师父,但独当一面还是可以的,现在想来师父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了,这才让我加紧练习的。”木春偷偷抹了一把泪,“沈公子,求求你借我五十两,只要度过这段时间,师父的病一定会很快治好的。”
“放心,钱不是问题,我也算是你师父的戏迷,你师父安心养病,钱的问题我来负责。”沈祺拍拍木春的肩。
木春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擦干眼泪,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他。
“沈公子,你人真好。”
“举手之劳,不必多礼。”
“沈公子,还有一事。上一次答应给你唱戏,这一次我来信守诺言了,只是没功夫扮戏,怠慢了。”
“不碍事,悉听尊便。”
木春点点头,眼里藏不住的欣喜。
只见他反手收拾好衣袖,转身立住,慢慢回身。
“就唱一段我师父最拿手的《游园惊梦》吧。”
水袖一抖,一把折扇在衣袖间游走,忽的挺肩,抬眸看向沈祺。朱唇微启,软糯的水磨调如珠玉一般脱口而出: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作断井残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一曲唱罢,木春合上折扇置于胸前,向沈祺微微一鞠躬。
一旁沉默了很久的绿窈热情地鼓起了掌。
沈祺沉默了良久,然后猛地起身鼓掌。
“木春,我以后可以叫你春儿吗?”
“沈公子,为何要这么叫?”
“我愿意。”沈祺向前走了一步,“当然你也可以拒绝啊。”
“沈公子,您现在是我的大恩人,木春不敢怠慢。”木春拱了拱手。
“春儿,虽然我不太懂江南的方言,不过这折戏我是听过的,倒是想和你讨论讨论。”
“沈公子,可是想问这杜丽娘为何对这书生念念不忘?”
“正是,虽说是情不知所起,可世间的感情又如何靠得住呢?为何要执着于已经逝去的东西呢?”
“人心难测,世事难料,但是最纯洁最炙热的追求永远都是最珍贵的,无论是我割舍不下人或物,哪怕有一丝希望,我也会试着去追逐,去弥补。”木春回身抹了眼角的泪。
沈祺没再看木春,只是默默沉思。
“弥补吗?这又谈何容易?”沈祺邀木春坐下,“一时不注意,怎么聊起这么深沉的话题了?你我不过翩翩少年郎,往后前途似锦,何苦拘泥于此?”
沈祺摆摆手,拿出一瓶桂花陈酿。
“春儿,不知可愿陪我喝一杯?”沈祺知道他是喝酒的,只是上辈子也没机会邀他喝一次。
“沈公子,我素来是不喝酒的。”
“不必担心,这里只有你我。”
“师父要是怪罪起来…”
“春儿,别担心。”沈祺拍拍他的手,“我沈大少爷,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觥筹交错间,沈祺已是醉了,木春笑笑,只是默默喝酒。
“春儿…江南的酒,不够烈,下次带你去我母亲的故乡,南族的酒啊…那才尽兴!”
“那我等着沈公子。”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等着,下次…哈哈哈…再喝!!”
木春见沈祺喝得大醉,抬头看着绿窈和翠喜:“我扶你们少爷进去休息,你们放心。”
绿窈要上前扶沈祺,被翠喜拦下来。
“那人虽有身段,有武艺,但少爷信他。”翠喜远远望着两人走进屋里。
木春把沈祺放在床上。
“沈祺,我有一事问你,昨日傍晚,你去胡屠户家做什么?”
沈祺睁眼看着他,不说话。
“是为了沈琉娘吗?”
此言一出,沈祺酒醒了三分。
“木春,你怎么知道?”沈祺腰间别着一把匕首,手按在刀上,只等木春的回答。
“沈公子,这江南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戏班子出身的人路子广,这点消息我是打听的到的。”
“你想说什么?”
“既然我一个小小戏子都能打听到,何况别人…”木春站直了身子,“沈公子,我没有恶意,只是来提醒你,此事还需再议。”
“那…琉娘的事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君命难违啊,琉娘姑娘心有大志,也许,让哥哥保护自己,并不是她乐得其所的活法。”
“春儿,琉娘和你说过什么吗?”
“我只是在善澜阁买过几件衣裳,琉娘姑娘与我也只是一面之缘。沈公子,做人做事,要看本质,而不是空看其表。”
“春儿…”沈祺伸手去摸他的脸,“你到底是谁?你是不是记得?”
“沈公子,你喝多了,好生休息。”木春要离开,被沈祺一把拽住。
“春儿,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公子别再说胡话了,我这就叫绿窈进来看你。”
“董木春!我知道你原名叫董木春!我知道有误会,我…这次不会再背叛你了!我…对不起!”沈祺借着酒劲喊了出来。
“沈公子,告退。”
“你为什么不承认?你明明就…”
“沈祺,我去叫绿窈。”木春连忙走出了屋子,朝门口等了很久的绿窈招了招手。
“你少爷喝多了,现在正休息着呢,晚点给他煮点醒酒茶,别让他着凉了。”木春叮嘱着。
“放心吧,我照顾少爷,一定比你细心。”
“那是自然。”
前世,他与这位绿窈丫头,也算是知己好友。那一次被人欺负,也是绿窈替他出的头。
他们在沈府度过了好些安稳日子,除了照顾娇生惯养的沈大少,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可做,绿窈会做一些自创的菜品给他,也经常向他讲起少爷的事,当时绿窈十八他二十九,两人不像同僚,倒更像兄妹。
“我小时候父亲母亲去世的早,也没人教过我做饭。后来进了戏班子,一起学了点手艺,勉强能吃的水准。”木春赞叹着绿窈的手艺,“我的水准比起你来,那简直是天上地下。这道菜有名字吗?”
绿窈摇摇头。
“那就叫…翡翠河畔”木春举着筷子指着菜肴,“你看啊,这个蒌蒿子就像翡翠一样嫩绿,又长在水畔,这个鸭子也是生长在水边的,这个名字不错吧。”
“确是绝妙。”绿窈眼睛笑得玩玩的。
翠喜这个人确实不爱说话,但似乎武功高深莫测。木春很少有机会去接近她,但她却时刻紧盯着沈祺身边的每一个人。后来两人的逃亡之路,也是因为有了她的暗中保护,才得以安全到达南海尉。
只是南海尉中发生的事,教他此世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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